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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主: 延章

[二十四史] 魏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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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二十六‧列傳第十四 長孫肥 尉古真
長孫肥,代人也。昭成時,年十三,以選內侍。少有雅度,果毅少言。太祖之在獨孤及賀蘭部,肥常侍從,禦侮左右,太祖深信仗之。
登國初,與莫題等俱為大將,從征劉顯,自濡源擊庫莫奚,討賀蘭部,並有戰功。太祖征蠕蠕,大破之,肥降其主匹候跋,事具蠕蠕傳。又從征衞辰及薛干部,破滅之。蠕蠕別主縕紇提子曷多汗等率部落棄父西走,肥以輕騎追至上郡,斬之。
後從征中山,拜中領軍將軍。車駕次晉陽,慕容寶并州刺史、遼西王農棄城宵遁,肥追之至蒲泉,獲其妻子。太祖將圍中山,慕容寶棄城奔和龍。肥與左將軍李栗三千騎追之,至范陽,不及而還。遂破其研城戍,俘千餘人。中山城內人立慕容普隣為主,太祖圍之。普隣乃出步卒千餘人,欲伺閒犯圍。太祖命肥挑戰,偽退,普隣衆追肥,太祖截其後,盡擒斬之。時以士馬少糧,遂罷中山之圍,就穀河閒。慕容賀隣殺普隣而自立。車駕次魯口,遣肥帥七千騎襲中山,入其郛而還。賀隣以步騎四千追肥至泒水,肥自魏昌擊之,獲鎧騎二百。肥中流矢,瘡重,乃還。中山平,以功賜爵琅邪公。遷衞尉卿,改爵盧鄉。
時中山太守仇儒不樂內徙,亡匿趙郡,推羣盜趙准為主。妄造妖言云:「燕東傾,趙當續,欲知其名,淮水不足。」准喜而從之,自號使持節、征西大將軍、青冀二州牧、鉅鹿公,儒為長史,聚黨二千餘人,據關城,連引丁零,殺害長吏,扇動常山、鉅鹿、廣平諸郡。遣肥率三千騎討之,破准於九門,斬仇儒,生擒准。詔以儒肉食,准傳送京師,轘之於市,夷其族。
除肥鎮遠將軍、兖州刺史,給步騎二萬,南徇許昌,略地至彭城。司馬德宗將劉該遣使詣肥請降,貢其方物。姚平之寇平陽,太祖將討之,選諸將無加肥者,乃徵還京師,遣肥與毗陵王順等六萬騎為前鋒。車駕次永安,平募遣勇將,率精騎二百闚軍,肥逆擊擒之,匹馬不返。平退保柴壁,太祖進攻屠之。遣肥還鎮兖州。
肥撫慰河南,得吏民心,威信著於淮泗。善策謀,勇冠諸將,每戰常為士卒先,前後征討,未甞失敗,故每有大難,令肥當之。南平中原,西摧羌寇,肥功居多,賞賜奴婢數百口,畜物以千計。後降爵為藍田侯。天賜五年卒,謚曰武,陪葬金陵。子翰襲爵。
翰,少有父風。太祖時,以善騎射,為獵郎。太宗之在外,翰與元磨渾等潛謀奉迎。太宗即位,遷散騎常侍,與磨渾等拾遺左右。以功遷平南將軍。率衆鎮北境,威名甚著,蠕蠕憚之。後為都督北部諸軍事、平北將軍、真定侯,給殿中細拾隊,加旌旗鼓吹。蠕蠕每犯塞,翰拒擊有功,進爵為公。世祖即位,徵還京師,進封平陽王,加安集將軍。
蠕蠕大檀之入寇雲中,世祖親征之,遣翰率北部諸將尉眷,自參合以北,擊大檀別帥阿伏干於柞山,斬首數千級,獲馬萬餘匹。又與東平公娥青出長川以討大檀。大檀衆北遁,追擊,克獲而還。尋遷司徒。襲赫連昌,破之。世祖復征昌,翰與廷尉道生、宗正娥清率騎三萬為前驅。昌戰敗,奔上邽,翰以八千騎追之,至高平,不及而還。從襲蠕蠕,車駕度漠,大檀奔走。其弟匹黎率衆赴之,遇翰交戰,匹黎衆潰走,斬其渠帥數百人。
翰清正嚴明,善撫將士,太祖甚重之。神三年薨,深見悼惜,為之流涕,親臨其喪,禮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,賻賜有加。謚曰威,陪葬金陵。
子平成,襲爵,降為公。平成,少以父任為中散,累遷南部尚書。卒,陪葬金陵。
子渾,襲爵。渾,初為中散,乆之為彭城鎮將。太和中卒。子盛襲爵。
翰弟受興。世祖時,從征平涼,以功賜爵長進子,除河閒太守。卒。
子安都,襲爵。顯祖時,為典馬令。
受興弟陳,世祖時為羽林郎。征和龍,賊自西門出,將犯外圍,陳擊退之,追斬至長城下。以功賜爵五等男。又從征涼州,為都將領。入官,遷殿中給事中,進爵為子,遷駕部尚書。復出為北鎮都將。陳性寬厚,好學愛士,所歷輒為人追思之。高宗即位,進爵吳郡公,加安東將軍。興光二年卒。贈散騎常侍、吳郡王,謚曰恭,陪葬金陵。
子頭,襲爵。高宗時,為中散,遷內行長,典龍牧曹。天安初卒。子拔襲爵。
陳弟蘭。世祖初,為中散。常從征伐,典御兵器,賞賜甚厚。後以破平涼功,賜爵睢陽子,加奮武將軍。遷散騎常侍、北部尚書。後除豫州刺史。卒。
子烏孤,襲爵。高祖初,出為武都鎮將,入為散令。
子樂,孝靜時,金紫光禄大夫。
肥弟亦干,太祖初,為羽林郎。從平中原,除廣平太守。卒。
子石洛,世祖初,為羽林郎,稍遷散騎常侍。從征赫連昌,為都將,以功拜樂部尚書,賜爵臨淮公,加寧西將軍。神中卒,謚曰簡。
子真,少以父任為中散。從征平涼,以功賜爵臨城子,拜員外散騎侍郎、廣武將軍。襲父爵,降為建義將軍、臨淮侯。遷司衞監。征蓋吳。遷殿中尚書,加散騎常侍。從駕征劉義隆,至江。進爵南康公,加冠軍將軍,卒於軍。
子吳兒,襲爵。高祖初,為中散、武川鎮將。太和初,卒,贈恒州刺史。
子長樂,襲。坐事爵除。後歷陵江將軍、羽林監。
子榮族,武定中,征西將軍、繁昌男。
吳兒弟突,朔州長史。
子元慶,平州倉曹參軍。
尉古真,代人也。太祖之在賀蘭部,賀染干遣侯引乙突等詣行宮,將肆逆。古真知之,密以馳告,侯引等不敢發。染干疑古真泄其謀,乃執栲之,以兩車軸押其頭,傷一目,不伏,乃免之。登國初,從征庫莫奚及叱突隣,並有功。又從救賀蘭,破衞辰子直力鞮,復擊慕容寶於參合陂。又從平中原,以功賜爵束州侯,加建節將軍。太宗初,為鴻飛將軍,率衆五千,鎮大洛城。太宗西巡,古真與奚斤等率前軍討越勒部,大破之,獲馬五萬匹,牛羊二十萬頭,掠二萬餘家西還。泰常三年,除定州刺史。卒,子億萬襲。卒,子盛襲。
古真弟太真,太宗初,為平南將軍、相州刺史。
太真弟諾,少侍太祖,以忠謹著稱。從圍中山,諾先登,傷一目。太祖歎曰:「諾兄弟並毀其目,以建功效,誠可嘉也。」寵待遂隆。除平東將軍,賜爵安樂子。從討姚平,還,拜國部大人。太宗初,為幽州刺史,加東統將軍,進爵為侯。長孫道生之討馮跋也,諾與驍騎將軍延普率師次遼西。轉寧東將軍,進爵武陵公。諾之在州,有惠政,民吏追思之。世祖時,薊人張廣達等二百餘人詣闕請之,復除安東將軍、幽州刺史,改邑遼西公。兄弟並為方伯,當世榮之。燕土亂乆,民戶凋散,諾在州前後十數年,還業者萬餘家。延和中卒。
第八子觀,襲爵。卒,子崘襲。
諾長子眷,忠謹有父風。太宗時,執事左右,為大官令。時侍臣受斤亡入蠕蠕,詔眷追之,遂至虜庭。大檀問其故,眷曰:「受斤負罪天子,逃刑在此,不時執送,是以來取。」眷遂擒受斤於大檀前。左右救之,乃免。由是,以驍烈聞。遷司衞監。太宗幸幽州,詔眷輔世祖居守。後征河南,督高車騎,臨陣衝突,所向無前,賊憚之。世祖即位,命眷與散騎常侍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,綰奏機要。賜爵山桑侯,加陳兵將軍。
又為安北將軍,出鎮北境。與平陽王長孫翰擊蠕蠕別帥阿伏干於祚山,率師至歌刪山,擊蠕蠕別帥便度弟庫仁直,引師而北。蠕蠕部帥莫孤率高車騎五千乗來逆,眷擊破之,斬首千餘級。又從征蠕蠕。眷出白、黑兩漠之閒,擊其東部,大獲而還。又從征赫連昌,眷出南道,擊昌於上邽。士衆乏糧,臨淮公丘堆等督租於郡縣,為昌所敗。昌乗勝抄掠,諸將患之。眷與侍御史安頡陰謀設伏,邀擊擒昌。以功拜寧北將軍,加散騎常侍,進爵漁陽公。後從征和龍,眷督萬騎前驅,慰喻降二千餘戶。尋為假節,加侍中,都督豫洛二州及河內諸軍事、安南將軍、開府,鎮虎牢。張掖王禿髮保周之反也,徵眷與永昌王健等率師討之,破保周於番禾。保周遁走,眷率騎追之,保周窮迫自殺。詔眷留鎮涼州,加都督涼沙河三州諸軍事、安西將軍,領護羌戎校尉。轉敦煌鎮將。又擊破吐谷渾,俘三千餘口。眷歷鎮四蕃,威名並著。
高宗時,率師北擊伊吾,克其城,大獲而還。尋拜侍中、太尉,進爵為王。與太宰常英等評尚書事。高宗北巡狩,以寒雪方降,議還。眷諫曰:「今動大衆,以威北敵,去都不遠,而便旋駕,虜必疑我有內難。雖方寒雪,兵人勞苦,以經略大體,冝便前進。」高宗從之,遂渡漠而還。以眷元老,賜杖履上殿。和平四年薨。高宗悼惜之,贈大將軍,謚曰莊。
子多侯,襲爵。多侯少有武幹,顯祖時,為假節、征西將軍、領護羌戎校尉、敦煌鎮將。至鎮,上表求率輕騎五千,西入于闐,兼平諸國,因敵取資,平定為效。弗許。高祖初,蠕蠕部帥旡盧真率三萬騎入塞圍鎮,多侯擊之走,以功進號征西大將軍。後多侯獵于南山,蠕蠕遣部帥度拔入圍敦煌,斷其還路。多侯且前且戰,遂衝圍而入。率衆出戰,大破之,追北數十里,斬首千餘級。因上疏求北取伊吾,斷蠕蠕通西域之路。高祖善其計,以東作方興,難之。太和元年,為妻元氏所害。
子建,襲爵。歷位給事中。卒,無子。
建弟郍,襲爵。卒。
子範,襲。
範弟顯業,散騎常侍。與太原公主姦通,生子彥。武定中,衞將軍、南營州刺史。
多侯弟子慶賔,善騎射,有將略。高祖時,釋褐員外散騎侍郎,稍遷左將軍、太中大夫。肅宗時,議欲送蠕蠕主阿郍瓌還國,慶賔上表固爭,不從。後蠕蠕遂執行臺元孚,大掠北境。詔尚書令李崇討之,慶賔別將隷崇,出塞而返。元法僧之外叛,蕭衍遣其豫章王蕭綜鎮徐州,又詔慶賔為別將隷安豐王延明討之。尋除後將軍、肆州刺史。時尒朱榮兵威漸盛,曾經肆州,慶賔畏惡之,據城不出。榮恨慶賔,舉兵襲之。慶賔別駕姚和內應,榮遂害慶賔僚屬,拘慶賔還秀容,呼為假父。後以母憂還都,尋起為平東將軍、光禄大夫、都督,鎮汝陰。還朝,永安二年卒。贈車騎將軍、雍州刺史,又追加侍中、司空公。
慶賔子豹,起家員外郎。肅宗時,行潁州事,與蕭衍將裴之禮戰歿。
豹弟瑾,武定中,東平太守。
眷弟地干,機悟有才藝,馳馬立射五的,時人莫能及。太宗時,為左機令。世祖少而善之,即位,擢為庫部尚書,加散騎常侍、左光禄大夫,領侍輦郎。地干奉上忠謹,尤善嘲笑。世祖見其效人舉措,忻恱不能自勝。甚見親愛,參軍國大謀。世祖將征平涼,試衝車以攻冢,地干為索所罥,折脅而卒。世祖親往臨撫,哭之甚慟。贈中領軍將軍、燕郡公,謚曰惠,贈賜豐厚。
子長壽,幼拜散騎常侍,遷殿中右曹尚書,仍加散騎常侍。從征劉義隆,至江。賜爵會稽公,加冠軍將軍。高宗時,除涇州刺史。和平五年卒。
子彌真,襲爵。彌真卒,無子。弟狀德,襲爵。
地干弟侯頭,襲地干職,為庫部尚書。
侯頭弟力斤,亦以忠謹聞。歷位御史中尉、并州刺史,有政績。加冠軍將軍,賜爵晉陽侯。卒,贈平南將軍。
力斤弟焉陳,尚書、安樂侯。
古真族玄孫聿,字成興,性耿介。肅宗時,為武衞將軍。是時,領軍元叉秉權,百僚莫不致敬,而聿獨長揖不拜。尋出為平西將軍、東涼州刺史。涼州緋色,天下之最,叉送白綾二千匹,令聿染,拒而不許。叉諷御史劾之,驛徵至京。覆驗無狀,還復任。尋卒於州,時年五十。贈安北將軍、朔州刺史。
子儉。武定中,開府祭酒。
史臣曰:長孫肥結髮內侍,雄烈知名,軍鋒所指,罔不奔散,關張萬人之敵,未足多也。翰有父風,不隕先構,臨喪加禮,抑有由哉!尉真兄弟,忠勇奮發,義以忘生。眷威略著時,增隆家業,青紫麾旄,亦其冝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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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二十七‧列傳第十五  穆崇 穆崇,代人也。其先世效節於神元、桓、穆之時。崇機捷便辟,少以盜竊為事。太祖之居獨孤部,崇常往來奉給,時人無及者。後劉顯之謀逆也,平文皇帝外孫梁眷知之,密遣崇告太祖。眷謂崇曰:「顯若知之問汝者,丈夫當死節,雖刀劔別割,勿泄也。」因以寵妻及所乗良馬付崇曰:「事覺,吾當以此自明。」崇來告難,太祖馳如賀蘭部。顯果疑眷泄其謀,將囚之。崇乃唱言曰:「梁眷不顧恩義,獎顯為逆,今我掠得其妻馬,足以雪忿。」顯聞而信之。窟咄之難,崇外甥于桓等謀執太祖以應之,告崇曰:「今窟咄已立,衆咸歸附,冨貴不可失,願舅圖之。」崇乃夜告太祖,太祖誅桓等,北踰陰山,復幸賀蘭部。崇甚見寵待。
太祖為魏王,拜崇征虜將軍。從平中原,賜爵歷陽公,散騎常侍。後遷太尉,加侍中,徙為安邑公。又從征高車,大勝而還。姚興圍洛陽,司馬德宗將辛恭靖請救,太祖遣崇六千騎赴之。未至,恭靖敗,詔崇即鎮野王,除豫州刺史,仍本將軍。徵為太尉,又徙冝都公。天賜三年薨。先是,衞王儀謀逆,崇豫焉,太祖惜其功而祕之。及有司奏謚,太祖親覽謚法,至述義不克曰「丁」。太祖曰:「此當矣。」乃謚曰丁公。
初,太祖避窟咄之難,遣崇還察人心。崇夜至民中,留馬與從者,乃微服入其營。會有火光,為舂妾所識,賊皆驚起。崇求從者不得,因匿於坑中,徐乃竊馬奔走。宿於大澤,有白狼向崇而號,崇乃覺悟,馳馬隨狼而走。適去,賊黨追者已至,遂得免難。太祖異之,命崇立祀,子孫世奉焉。太和中,追録功臣,以崇配饗。
崇長子遂留,歷顯官。討蠕蠕有功,賜爵零陵侯。後以罪廢。
子乙九,內行長者。以功賜爵冨城公,加建忠將軍,遷散騎常侍、內乗黃令、侍中。卒,謚曰靜。
子真,起家中散,轉侍東宮,尚長城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後勑離婚,納文明太后姊。尋除南部尚書、侍中。卒,謚曰宣。高祖追思崇勳,令著作郎韓顯宗與真撰定碑文,建於白登山。
真子泰,本名石洛,高祖賜名焉。以功臣子孫,尚章武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,典羽獵四曹事,賜爵馮翊侯。遷殿中尚書,加散騎常侍、安西將軍。進爵為公。出為鎮南將軍、洛州刺史。例降為侯。尋徵為右光禄大夫、尚書右僕射。又出為使持節、鎮北將軍、定州刺史。改封馮翊縣開國侯,食邑五百戶。進征北將軍。
初,文明太后幽高祖於別室,將謀黜廢,泰切諫乃止。高祖德之,錫以山河,寵待隆至。泰自陳病乆,乞為恒州,遂轉陸叡為定州,以泰代焉。泰不願遷都,叡未及發而泰已至,遂相扇誘,圖為叛。乃與叡及安樂侯元隆,撫冥鎮將、魯郡侯元業,驍騎將軍元超,陽平侯賀頭,射聲校尉元樂平,前彭城鎮將元拔,代郡太守元珍,鎮北將軍、樂陵王思譽等謀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。頤不從,偽許以安之,密表其事。高祖乃遣任城王澄率并肆兵以討之。澄先遣治書侍御史李煥單車入代,出其不意,泰等驚駭,計無所出。煥曉諭逆徒,示以禍福,於是凶黨離心,莫為之用。泰自度必敗,乃率麾下數百人攻煥郭門,冀以一捷。不克,單馬走出城西,為人擒送。澄亦尋到,窮治黨與。高祖幸代,親見罪人,問其反狀,泰等伏誅。
子伯智,八歲侍學東宮,十歲拜太子洗馬、散騎侍郎。尚饒陽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早卒。子喈。
伯智弟士儒,字叔賢。徙涼州,後乃得還。為太尉參軍事。
子容,武定中,汲郡太守。
乙九弟忸頭,侍中、北部尚書。卒,贈司空公,謚曰敬。
子蒲阪,虞曹尚書、征虜將軍、涇州刺史。贈征西將軍、雍州刺史,謚曰昭。
子韶,字伏興,員外散騎侍郎、代郡太守、征東將軍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卒,贈使持節、都督冀相殷三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冀州刺史,謚曰文。
子遵伯,幽州司馬。
遂留弟觀,字闥拔,襲崇爵。少以文藝知名,選充內侍,太祖器之。太宗即位,為左衞將軍,綰門下中書,出納詔命。及訪舊事,未甞有所遺漏,太宗竒之。尚冝陽公主,拜駙馬都尉,稍遷太尉。世祖之監國,觀為右弼,出則統攝朝政,入則應對左右,事無巨細,皆關決焉。終日怡怡,無慍喜之色。勞謙善誘,不以冨貴驕人。泰常八年,暴疾薨於苑內,時年三十五。太宗親臨其喪,悲慟左右。賜以通身隱起金飾棺,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。贈冝都王,謚曰文成。世祖即位,每與羣臣談宴,未甞不歎惜殷勤,以為自泰常以來,佐命勳臣文武兼濟無及之者,見稱如此。
子壽,襲爵,少以父任選侍東宮。尚樂陵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明敏有父風,世祖愛重之,擢為下大夫。敷奏機辯,有聲內外。遷侍中、中書監,領南部尚書,進爵冝都王,加征東大將軍。壽辭曰:「臣祖崇,先皇之世,屬值艱危,幸天賛梁眷,誠心密告,故得效功前朝,流福於後。昔陳平受賞,歸功無知,今眷元勳未録,而臣獨弈世受榮,豈惟仰愧古賢,抑亦有虧國典。」世祖嘉之。乃求眷後,得其孫,賜爵郡公。
輿駕征涼州,命壽輔恭宗,揔録要機,內外聽焉。行次雲中,將濟河,宴諸將於宮。世祖別御靜室,召壽及司徒崔浩、尚書李順,世祖謂壽曰:「蠕蠕吳提與牧犍連和,今聞朕征涼州,必來犯塞,若伏兵漠南,殄之為易。朕故留壯兵肥馬,使卿輔佐太子。收田旣訖,便可分伏要害,以待虜至,引使深入,然後擊之,擒之必矣。涼州路遠,朕不得救。卿若違朕指授,為虜侵害,朕還斬卿。崔浩、李順為證,非虛言也。」壽頓首受詔。壽信卜筮之言,謂賊不來,竟不設備。而吳提果至,侵及善無,京師大駭。壽不知所為,欲築西郭門,請恭宗避保南山。惠太后不聽,乃止。遣司空長孫道生等擊走之。世祖還,以無大損傷,故不追咎。
恭宗監國,壽與崔浩等輔政,人皆敬浩,壽獨凌之。又自恃位任,以為人莫己及。謂其子師曰:「但令吾兒及我,亦足勝人,不須苦敎之。」遇諸父兄弟有如僕隷,夫妻並坐共食,而令諸父餕餘。其自矜無禮如此,為時人所鄙笑。真君八年薨。贈太尉,謚曰文宣。
子平國,襲爵。尚城陽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、侍中、中書監,為太子四輔。正平元年卒。
子伏干,襲爵。尚濟北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和平二年卒。謚曰康。無子。
伏干弟羆,襲爵。尚新平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又除虎牢鎮將,頻以不法致罪。高祖以其勳德之冑,讓而赦之。
轉征東將軍、吐京鎮將。羆賞善罰惡,深自克勵。時西河胡叛,羆欲討之,而離石都將郭洛頭拒違不從。羆遂上表自劾,以威不攝下,請就刑戮。高祖乃免洛頭官。山胡劉什婆寇掠郡縣,羆討滅之。自是部內肅然,莫不敬憚。後改吐京鎮為汾州,仍以羆為刺史。前吐京太守劉升,在郡甚有威惠,限滿還都,胡民八百餘人詣羆請之。前定陽令吳平仁亦有恩信,戶增數倍。羆以吏民懷之,並為表請。高祖皆從焉。羆旣頻薦升等,所部守令,咸自砥礪,威化大行,百姓安之。州民李軌、郭及祖等七百餘人,詣闕頌羆恩德。高祖以羆政和民恱,增秩延限。
後徵為光禄勳。隨例降王為魏郡開國公,邑五百戶。又除鎮北將軍、燕州刺史,鎮廣寧。尋遷都督夏州、高平鎮諸軍事,本將軍,夏州刺史,鎮統萬。又除侍中、中書監。穆泰之反,羆與潛通,赦後事發,削封為民。卒于家。世宗時,追贈鎮北將軍、恒州刺史。
子建,字晚興,性通率,頗好文史。起家祕書郎,稍遷直閤將軍,兼武衞。建妻尒朱榮之妹,建常依附榮。榮入洛之後,除鎮東將軍、金紫光禄大夫、征北將軍,封濟北郡開國公。後遷散騎常侍、車騎大將軍、左光禄大夫、兼尚書、北道行臺、并州事。元曄之立,建兼尚書右僕射,俄轉侍中、驃騎大將軍。出帝末,本將軍、儀同三司、洛州刺史。天平中,坐事自殺於五原城北。
子千牙,武定中,開府祭酒。
建弟衍,字進興。解褐員外郎,封新興縣開國子,稍遷通直常侍,行雲州事。
羆弟亮,字幼輔,初字老生,早有風度。顯祖時,起家為侍御中散。尚中山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,封趙郡王,加侍中、征南大將軍。徙封長樂王。高祖初,除使持節、秦州刺史。在州未期,大著聲稱。徵為殿中尚書。又遷使持節、征西大將軍、西戎校尉、敦煌鎮都大將。政尚寬簡,賑恤窮乏。被徵還朝,百姓追思之。
除都督秦梁益三州諸軍事、征南大將軍、領護西戎校尉、仇池鎮將。時宕昌王梁彌機死,子彌博立,為吐谷渾所逼,來奔仇池。亮以彌機蕃欵素著,矜其亡滅;彌博凶悖,氐羌所棄;彌機兄子彌承,戎民歸樂,表請納之。高祖從焉。於是率騎三萬,次于龍鵠,擊走吐谷渾,立彌承而還。是時,階陵比谷羌董耕奴、斯卑等率衆數千人,寇仇池,屯于陽遐嶺,亮副將楊靈珍率騎擊走之。氐豪楊卜,自延興以來,從軍征伐,二十一戰,前來鎮將,抑而不聞。亮表卜為廣業太守,豪右咸恱,境內大安。
徵為侍中、尚書右僕射。于時,復置司州。高祖曰:「司州始立,未有僚吏,須立中正,以定選舉。然中正之任,必須德望兼資者。世祖時,崔浩為冀州中正,長孫嵩為司州中正,可謂得人。公卿等冝自相推舉,必令稱允。」尚書陸叡舉亮為司州大中正。
時蕭賾遣將陳顯達攻陷醴陽,加亮使持節,征南大將軍,都督懷、洛、南、北豫、徐、兖六州諸軍事以討之。顯達遁走,乃還。尋遷司空,參議律令。例降爵為公。
時文明太后崩,已過期月,高祖毀瘠猶甚。亮表曰:「王者居極,至尊至重,父天母地,懷柔百靈。是以古先哲王,制禮成務。施政立治,必順天而後動;宣憲垂範,必依典而後行。用能四時不忒,陰陽和暢。若有過舉,咎徵必集。故大舜至慕,事在納麓之前;孔子至聖,喪無過瘠之紀。堯書稽古之美,不録在服之痛;禮備諸侯之喪,而無天子之式。雖有上達之言,未見居喪之典。然則位重者為世以屈己,居聖者達命以忘情。伏惟陛下至德參二儀,惠澤覃河海,宣禮明刑,動遵古式。以至孝之痛,服期年之喪,練事旣闋,號慕如始。統重極之尊,同衆庶之制,廢越紼之大敬,闕宗祀之舊軌。誠由文明太皇太后聖略超古,惠訓深至,欲報之德,昊天罔極,比之前代,戚為過甚。豈所謂順帝之則,約躬隨衆者也。陛下旣為天地所子,又為萬民父母。子過哀,父則為之慘悴;父過戚,子則為之憂傷。近蒙接見,咫尺旒冕,聖容哀毀,駭感無止,況神祇至靈,而不乆虧和氣,微致風旱者哉?書稱『一人有慶,兆民賴之』,今一人過哀,黎元焉繫?羣官所以顛殞震懼,率土所以危惶悚慄,百姓何仰而不憂,嘉禾何由而播殖。願陛下上承金冊遺訓,下稱億兆之心,時襲輕服,數御常膳,修崇郊祠,垂惠咸秩,輿駕時動,以釋憂煩,博採廣諮,以導性氣,息無益之戀,行利見之德;則休徵可致,嘉應必臻,禮敎並宣,孝慈兼備,普天蒙賴,含生幸甚。」詔曰:「苟孝悌之至,無所不通。今飄風亢旱,時雨不降,實由誠慕未濃,幽顯無感也。所言過哀之咎,諒為未衷,省啟以增悲愧。」
尋領太子太傅。時將建太極殿,引見羣臣於太華殿,高祖曰:「
朕仰遵先意,將營殿宇,役夫旣至,興功有日。今欲徙居永樂,以避囂埃。土木雖復無心,毀之能不悽愴。今故臨對卿等,與之取別。此殿乃高宗所制,爰歷顯祖,逮朕沖年,受位於此。但事來奪情,將有改制,仰惟疇昔,惟深悲感。」亮稽首對曰:「臣聞稽之卜筮,載自典經,占以決疑,古今攸尚。興建之功,事在不易,願陛下訊之蓍龜,以定可否。又去歲役作,為功甚多,太廟明堂,一年便就。若仍歲頻興,恐民力凋弊。且材幹新伐,為功不固,願得逾年,小康百姓。」高祖曰:「若終不為,可如卿言。後必為之,逾年何益?朕遠覽前王,無不興造。故有周創業,經建靈臺;洪漢受終,未央是作。草創之初,猶尚若此,況朕承累聖之運,屬太平之基。且今八表清晏,年穀又登,爰及此時,以就大功。人生定分,修短命也,蓍蔡雖智,其如之何。當委之大分,豈假卜筮。」遂移御永樂宮。
後高祖臨朝堂,謂亮曰:「三代之禮,日出視朝,自漢魏已降,禮儀漸殺。晉令有朔望集公卿於朝堂而論政事,亦無天子親臨之文。今因卿等日中之集,中前則卿等自論政事,中後與卿等共議可否。」遂命讀奏案,高祖親自決之。又謂亮曰:「徐州表給歸化人稟。王者民之父母,誠冝許之。但今荊揚不賔,書軌未一,方欲親御六師,問罪江介。計萬戶投化,歲食百萬,若聽其給也,則蕃儲虛竭。雖得戶千萬,猶未成一同。且欲隨貧賑恤,卿意何如?」亮對曰:「所存遠大,實如聖旨。」及車駕南遷,遷武衞大將軍,以本官董攝中軍事。
高祖南伐,以亮録尚書事,留鎮洛陽。後高祖將自小平汎舟幸石濟,亮諫曰:「臣聞垂堂之誨,振古成規,於安思危,著於周易。是以憑險弗防,沒而不弔。匹夫之賤,猶不自輕,況萬乗之尊,含生所仰,而可忽乎!是故處則深宮廣廈,行則萬騎千乗。昔漢帝欲乗舟渡渭,廣德將以首血汙車輪,帝乃感而就橋。夫一渡小水,猶尚若斯,況洪河浩汗,有不測之慮。且車乗由人,猶有奔逸致敗之害,況水之緩急,非人所制,脫難出慮表,其如宗廟何!」高祖曰:「司空言是也。」
及亮兄羆預穆泰反事,亮以府事付司馬慕容契,上表自劾。高祖優詔不許,還令攝事。亮頻煩固請,乆乃許之。尋除使持節、征北大將軍、開府、儀同三司、冀州刺史。徙封頓丘郡開國公,食邑五百戶,以紹崇爵。
世宗即位,遷定州刺史,尋除驃騎大將軍、尚書令,俄轉司空公。景明三年薨,時年五十二。給東園溫明祕器、朝服一具、衣一襲,錢四十萬、布七百匹、蠟二百斤。世宗親臨小斂。贈太尉公,領司州牧,謚曰匡。
子紹,字永業。高祖以其貴臣世冑,顧念之。九歲除員外郎,侍學東宮,轉太子舍人。十一尚琅邪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、散騎侍郎,領京兆王愉文學。世宗初,通直散騎常侍、高陽王雍友。遭父憂,詔起襲爵,散騎常侍,領主衣都統。遷祕書監、侍中、金紫光禄大夫、光禄卿,又遷衞將軍、太常卿。尋除使持節、都督冀瀛二州諸軍事、本將軍、冀州刺史,以母老固辭,忤旨免官。除中書令,轉七兵尚書,徙殿中尚書。遭所生憂免,居喪以孝聞。又除衞大將軍、左光禄大夫、中書監,復為侍中,領本邑中正。
紹無他才能,而資性方重,罕接賔客,希造人門。領軍元叉當權熏灼,曾往候紹,紹迎送下階而已,時人歎尚之。及靈太后欲黜叉,猶豫未決,紹賛成之。以功加特進,又拜其次子巖為給事中。尋加儀同三司,領左右。時侍中元順與紹同直,順甞因醉入其寢所。紹擁被而起,正色讓順曰:「身二十年侍中,與卿先君亟連職事,縱卿後進,何冝相排突也!」遂謝事還家。詔喻乆乃起。除車騎大將軍、開府、定州刺史,固辭不拜。又除侍中,託疾未起。河陰之役,故得免害。
莊帝立,尒朱榮遣人徵之。紹以為必死,哭辭家廟。及往見榮於邙山,捧手不拜。榮亦矯意禮之,顧謂人曰:「穆紹不虛大家兒。」車駕入宮,尋授尚書令、司空公,進爵為王,給班劔四十人,仍加侍中。時河南尹李獎往詣紹。獎以紹郡民,謂必加敬,紹又恃封邑,是獎國主,待之不為動膝。獎憚其位望,致拜而還。議者兩譏焉。
尒朱榮之討葛榮也,詔上黨王天穆為前鋒,次於懷縣;司徒公楊椿為右軍;紹為後繼。未發,會擒葛榮乃止。未幾,降王復本爵。元顥入洛,以紹為兖州刺史。行達東郡,顥敗而反。
普泰元年,除都督青齊兖光四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開府、青州刺史。未行,其年九月薨,時年五十二。贈侍中、都督冀相殷三州諸軍事、大將軍、尚書令、太保、冀州刺史,謚曰文獻。
子長嵩,字子岳。起家通直郎,再遷散騎常侍。襲爵,轉鎮東將軍、光禄少卿。興和中卒,贈都督冀滄二州諸軍事、征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。
子巖,武定中,司徒諮議參軍。
平國弟相國,官至安東將軍、濟州刺史、上洛公。
相國弟正國,尚長樂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
子平城,早卒。高祖時,始平公主薨於宮,追贈平城駙馬都尉,與公主合葬。
平城弟長城,司徒左長史。
子世恭,武定中,朱衣直閤。
長城弟彧,符璽郎中。卒。
子永延,尚書騎兵郎、青州征東司馬。
正國弟應國,征西將軍、張掖公。
子度孤,襲爵。平南將軍、梁城鎮將。
子清休,頗有將略。司農少卿、武衞將軍、左光禄大夫。出為驃騎大將軍、夏州刺史。
子鐵槌,祕書郎。
應國弟安國,歷金部長、殿中尚書,加右衞將軍,賜爵新平子。為乙渾所殺,追贈征虜將軍。
子吐萬,襲爵。襄城鎮將。
子金寶,祕書郎。
壽弟伏真,高宗世,稍遷尚書,賜爵任城侯。出為兖州刺史、假寧東將軍、濮陽公。
子常貴,南陽太守。
伏真弟多侯,歷位殿中給事、左將軍,賜爵長寧子。遷司衞監。高宗崩,乙渾專權。時司徒陸麗在代郡溫湯療病,渾忌之,遣多侯追麗。多侯謂麗曰;「渾有無君之心,大王衆所望也,去必危,冝徐歸而圖之。」麗不從,遂為渾所害,多侯亦見殺。謚曰烈。子胡兒襲爵。
觀弟翰,平原鎮將、西海王。薨。
子龍仁,襲爵,降為公。卒。
子豐國,襲爵。
豐國弟子弼,有風格,善自位置。涉獵經史,與長孫稚、陸希道等齊名於世,矜己陵物,頗以損焉。高祖初定氏族,欲以弼為國子助敎。弼辭曰:「先臣以來,蒙恩累世,比校徒流,實用慚屈。」高祖曰:「朕欲敦厲冑子,故屈卿光之。白玉投泥,豈能相污?」弼曰:「旣遇明時,恥沉泥滓。」會司州牧、咸陽王禧入,高祖謂禧曰:「朕與卿作州都,舉一主簿。」即命弼謁之。因為高祖所知。輿駕南征,特勑隨從。世宗初,除尚書郎,以選為廣平王懷國郎中令。數有匡諫之益。世宗善之。除中書舍人,轉司州治中、別駕,歷任有稱。肅宗時,河州羌卻鐵匆反,勑兼黃門,慰喻匆。以功加前將軍,賜以錢帛。尋以本將軍行揚州事,追拜平西將軍、華州刺史。卒於州,時年五十一。贈使持節、征北將軍、定州刺史,謚曰懿。
子季齊,釋褐司徒參軍事、開府騎兵參軍。
翰弟顗,忠謹有材力。太宗時為中散,轉侍御郎。從世祖征赫連昌,勇冠一時,世祖嘉之。遷侍輦郎、殿中將軍,賜爵泥陽子。從征和龍,功超諸將,拜司衞監,加龍驤將軍,進爵長樂侯。
曾從世祖田於崞山,有虎突出,顗搏而獲之。世祖歎曰:「詩所謂『有力如虎』,顗乃過之。」後從駕西征白龍,北討蠕蠕,以功加散騎常侍、鎮北將軍,進爵建安公。出為北鎮都將,徵拜殿中尚書。出鎮涼州,所在著稱。還加散騎常侍,領太倉尚書。
高宗時,為征西大將軍、督諸軍事,西征吐谷渾,出南道。坐擊賊不進,免官爵徙邊。高祖又以顗著勳前朝,徵為內都大官。天安元年卒。贈征西大將軍、建安王,謚曰康。
子寄生,襲。
寄生弟栗,涼州鎮將、安南公。
子祁,字願德。通直常侍、上谷河內二郡太守、司州治中、太子右衞率。卒,贈齊州刺史。
子景相,字霸都。中書舍人、上黨太守。
栗弟泥乾,為羽林中郎,賜爵臨安男。後稍歷顯職,除冀州刺史,假安南將軍、鉅鹿公。卒。
子渾,襲爵。祕書中散。
子令宣,通直常侍。
崇宗人醜善,太祖初,率部歸附,與崇同心戮力,禦侮左右。從征窟咄、劉顯,破平之。又從擊賀蘭部,平庫莫奚。拜天部大人,居於東蕃。卒。
子莫提,從平中原,為中山太守。除寧南將軍、相州刺史,假陽陵侯。卒。
子吐,太宗世,散騎常侍。卒於侍中、鎮東將軍。
子敦,輔國將軍、西部都將。賜爵冨平子。卒。
子純,襲爵。歷散騎常侍、光禄勳。高祖時,右衞將軍,尋除右將軍、河州刺史。卒,贈鎮北將軍、并州刺史。
子盛,襲爵。直閤將軍。
盛弟裕,輔國將軍、中散大夫。
裕子禮,東牟太守。
禮弟略,武定末,魏尹丞。
純弟,歷東宮庶子、汲郡太守。世宗時,為懷朔鎮將,東、北中郎將,豳、幽、涼三州刺史。肅宗世,除平北將軍、并州刺史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在公以威猛見稱。卒時年七十四,贈散騎常侍、征東將軍、相州刺史,謚曰安。
子顯壽,長水校尉。
顯壽弟顯業,卒於散騎侍郎。
子子琳,舉秀才,為安戎令,頗有吏幹。隨長孫稚征蜀有功,除尚書屯田郎中。出帝即位,以攝儀曹事,封高唐縣開國男,邑二百戶。孝靜初,鎮東將軍、司州別駕,以占奪民田,免官爵。乆之,阿至羅國主副羅越居為蠕蠕所破,其子去賔來奔。齊獻武王奏去賔為安北將軍、肆州刺史,封高車王,招慰夷虜;表子琳為去賔長史,復其前封。尋遷儀同開府長史、齊獻武王丞相司馬。卒時年五十三,贈驃騎大將軍、都官尚書、瀛州刺史。
子伯昱。弟朏,武定中,開府中兵參軍。
子琳弟良,字先德。司空行參軍、將作丞、司徒祭酒、安東將軍、南鉅鹿太守。頗有民譽。入為司徒司馬、大將軍從事中郎、中書舍人。武定六年卒。贈征東將軍、徐州刺史。
史臣曰:穆崇夙奉龍顏,早著誠節,遂膺寵眷,位極台鼎;至乃身豫逆謀,卒蒙全護,明主之於勞臣,不亦厚矣!從享廟庭,抑亦尚功之義。觀少當公輔之任,業器其優乎?顗壯烈顯達,亮寬厚致位,紹立虛簡之操,弼有風格之名,世載不隕,青紫兼列,盛矣。至於壽以貴終,羆止削廢,人之無禮,為幸蓋多。醜之子孫,不乏名位,亦有人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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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二十八‧列傳第十六 和跋 奚牧 莫題 庾業延 賀狄干 李栗 劉潔 古弼 張黎
和跋,代人也,世領部落,為國附臣。跋以才辯知名,太祖擢為外朝大人,參軍國大謀,雅有智算。頻使稱旨,拜龍驤將軍。未幾,賜爵日南公。從平中原,以功進為尚書,鎮鄴。
慕容德使兄子和守滑臺,和長史李辨殺和,求援於跋。跋率輕騎赴之。旣至,辨悔,閉門拒守。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,辨乃開門。跋入,收其府藏。德聞之,遣將率三千騎,擊跋。跋逆擊,大破之,擒其將士千餘人而還。於是陳潁之民,多來向化。改封定陵公。與常山王遵率衆五萬,討賀蘭部別帥木易于,破之。出為平原太守。
太祖寵遇跋,冠於諸將。時羣臣皆敦尚恭儉,而跋好修虛譽,眩曜於時,性尤奢淫,太祖戒之,弗革。後車駕北狩犲山,收跋,刑之路側。妻劉氏自殺以從。初,將刑跋,太祖命其諸弟毗等視訣,跋謂毗曰:「灅北地瘠,可居水南,就耕良田,廣為產業,各相勉勵,務自纂修。」令之背己曰:「汝曹何忍視吾之死也!」毗等解其微意,詐稱使者,云奔長安,追之不及。太祖怒,遂誅其家。後世祖西巡五原,回幸犲山校獵,忽遇暴風,雲霧四塞。世祖怪而問之,羣下僉言跋世居此土,祠冢猶存,其或者能致斯變。帝遣建興公古弼祭以三牲,霧即除散。後世祖蒐狩之日,每先祭之。
少子歸,從征赫連昌有功,拜統萬將軍,賜爵成皐男。與西平公安頡攻虎牢,拔之。進爵高陽侯。後以罪徙配涼州為民。蓋吳作亂於關中,復拜歸龍驤將軍往討之。還,拜使持節、冠軍將軍、雍城鎮都大將、高陽侯。卒。
子度,襲爵。尚書都官郎、昌平太守。卒。
度子延穆,司州部郡從事,早卒。
子安,武定末,給事黃門侍郎。
奚牧,代人也,重厚有智謀。太祖寵遇之,稱之曰仲兄。初,劉顯謀害太祖,梁眷知其謀,潛使牧與穆崇至七介山以告,語在崇傳。太祖録先帝舊臣,又以牧告顯之功,拜為治民長,敷奏政事,參與計謀。
太祖征慕容寶,加輔國將軍,略地晉川,獲寶丹陽王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於平陶。以軍功拜并州刺史,賜爵任城公。州與姚興接界,興頗寇邊,牧乃與興書,稱頓首,鈞禮抗之,責興侵邊不直之意。興以與國通和,恨之。有言於太祖,太祖戮之。
莫題,代人也,多智有才用。初為幢將,領禁兵。太祖之征慕容寶也,寶夜來犯營,車人驚駭。遂有亡還京師者,言官軍敗於栢肆,京師不安。南安公元順因之欲攝國事。題謂順曰:「此大事,不可輕爾,冝審待後要,不然禍將及矣。」順乃止。以功拜平遠將軍,賜爵扶柳公,進號左將軍,改為高邑公。出除中山太守,督司州之山東七郡事。
車駕征姚興,次於晉陽,而上黨羣盜秦頗、丁零翟都等聚衆於壺關,詔題帥衆三千以討之。上黨太守捕頗,斬之。都走林慮。詔題搜山窮討,盡平之。
初,昭成末,太祖季父窟咄徙于長安。苻堅敗,從慕容永東遷。及永自立,以窟咄為新興太守。登國初,劉顯遣弟亢泥等迎窟咄,寇南鄙。題時貳於太祖,遺箭於窟咄,謂之曰「三歲犢豈勝重載」,言窟咄長而太祖少也。太祖旣銜之。天賜五年,有告題居處倨傲,擬則人主。太祖乃使人示之箭,告之曰:「三歲犢,能勝重載不?」題奉詔,父子對泣,詰朝乃刑之。
庾業延,代人也,後賜名岳。其父及兄和辰,世典畜牧。稍轉中部大人。昭成崩,氐寇內侮。事難之閒,收斂畜產,冨擬國君。劉顯謀逆,太祖外幸,和辰奉獻明太后歸太祖,又得其資用。以和辰為內侍長。和辰分別公私舊畜,頗不會旨,太祖由是恨之。岳獨恭慎修謹,善處危難之閒,太祖喜之。與王建等俱為外朝大人,參預軍國。
太祖旣絕慕容垂,以岳為大人,使詣慕容永。永服其辭義。垂圍永於長子,永告急求援,岳與陳留王虔以五萬騎東渡河救之,次於秀容,破山胡部高車門等,徙其部落。會永滅,乃班師。從平中原,拜安遠將軍。
官軍之驚於栢肆也,賀蘭部帥附力眷、紇突隣部帥匿物尼、紇奚部帥叱奴根等聞之,聚黨反於陰館。南安公元順討之,不克,死者數千人。太祖聞之,詔岳率萬騎,還討叱奴根等,殄之,百姓乃安。離石胡帥呼延鐵、西河胡帥張崇等不樂內徙,聚黨反叛。岳率騎三千,討破之,斬鐵擒崇,搜山窮討,散其餘黨。以功賜爵西昌公,進號征虜將軍。又討反人張超、清河太守傅世,並破平。以岳為鄴行臺。
岳為將有謀略,治軍清整,常以少擊多,士衆服其智勇,名冠諸將。及罷鄴行臺,以所統六郡置相州,即拜岳為刺史。公廉平當,百姓稱之。舊有園池,時果初熟,丞吏送之,岳不受,曰:「果未進御,吾何得先食?」其謹如此。後遷司空。岳兄子路有罪,諸父兄弟悉誅,特赦岳父子。
天賜四年,詔賜岳舍地於南宮,岳將家僮治之。候官告岳衣服鮮麗,行止風采,擬儀人君。太祖時旣不豫,多所猜惡,遂誅之。時人咸寃惜焉。岳葬在代西善無之界。後世祖討赫連氏,經其墓宅,愴然動容,遂下詔為立廟,令一州之民,四時致祭。求其子孫任為將帥者,得其子陵。從征有功,聽襲爵。
路,皇始初,從征慕容寶,為城門校尉。遷司隷校尉。爵高平公而誅。
賀狄干,代人也。家本小族,世忠厚,為將以平當稱。稍遷北部大人。登國初,與長孫嵩為對,明於聽察,為人愛敬。
太祖遣狄干致馬千匹,結婚於姚萇。會萇死興立,因止狄干而絕婚。興弟平率衆寇平陽,太祖討平之,擒其將狄伯支、唐小方等三十餘人。天賜中,詔北新侯安同送唐小方於長安。後蠕蠕社崘與興和親,送馬八千匹。始濟河,赫連屈孑忿興與國交好,乃叛興,邀留社崘馬。興乃遣使,請以駿馬千匹贖伯支而遣狄干還。太祖意在離閒二寇,於是許之。
狄干在長安幽閉,因習讀書史,通論語、尚書諸經,舉止風流,有似儒者。初,太祖普封功臣,狄干雖為姚興所留,遙賜爵襄武侯,加秦兵將軍。及狄干至,太祖見其言語衣服,有類羌俗,以為慕而習之,故忿焉,旣而殺之。
弟歸,亦剛直方雅。與狄干俱死。
李栗,鴈門人也。昭成時,父祖入國。少辯捷,有才能,兼有將略。初隨太祖幸賀蘭部,在元從二十一人中。太祖愛其藝能。時王業草創,爪牙心腹,多任親近,唯栗一介遠寄,兼非戚舊,當世榮之。數有戰功,拜左軍將軍。太祖征慕容寶,栗督五萬騎為前驅,軍之所至,莫不降下。遷左將軍。慕容寶棄中山東走也,栗以輕騎追之,不及而還。
栗性簡慢,矜寵,不率禮度,每在太祖前舒放倨傲,不自祗肅,咳唾任情。太祖積其宿過,天興三年遂誅之。於是威嚴始厲,制勒羣下盡卑謙之禮,自栗始也。
劉潔,長樂信都人也。祖父生,頗解卜筮。昭成時,慕容氏來獻女,為公主家臣,仍隨入朝。賜以妻,生子。父提,太祖時,官至樂陵太守,賜爵信都男。卒。
潔性彊力多智,數從征討有功,進爵會稽公。河西胡張外、建興王紹等聚黨為逆,潔與永安侯魏勤率衆三千人,屯于西河以鎮撫之。又與勤及功勞將軍元屈等擊吐京叛胡。時離石胡出以眷引屈丐騎,斷截山嶺邀潔,潔失馬,登山力戰,矢刃俱盡,為胡所執,送詣屈丐。潔聲氣不撓,呼其字而與之言,神色自若。屈丐壯而釋之。後得還國,典東部事。
太宗寢疾,世祖監國,潔與古弼等選侍東宮,對綜機要,敷奏百揆。世祖即位,以告反者,又獻直言,所在合旨,竒其有柱石之用,委以大任。及議軍國,朝臣咸推其能。於是超遷尚書令,改為鉅鹿公。
世祖破蠕蠕大檀于雲中,潔言於世祖曰:「大檀恃衆,雖破膽奔北,恐不懼往敗,將復送死。請收田訖,復一大舉,東西並進,為二道討之。」世祖然其言。後大議征討,潔言冝先平馮跋,世祖不從。敕勒新民以將吏侵奪,咸出怨言,期牛馬飽草,當赴漠北。潔與左僕射安原奏,欲及河冰未解,徙之河西,冰解之後,不得北遁。世祖曰:「不然。此等習俗,放散日乆,有似園中之鹿,急則衝突,緩之則定。吾自處之有道,不煩徙也。」潔等固執,乃聽分徙三萬餘落於河西,西至白鹽池。新民驚駭,皆曰:「圈我於河西之中,是將殺我也」,欲西走涼州。潔與侍中古弼屯五原河北,左僕射安原屯恱拔城北,備之。旣而新民數千騎北走,潔追討之。走者糧絕,相枕而死。
時南州大水,百姓阻飢。潔奏曰:「臣聞天地至公,故萬物咸育;帝王無私,而黎民戴賴。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,紹重光之緒,恢隆大業,育濟羣生。威之所振,無思不服,澤之所洽,無遠不懷,太平之治,於是而在。自頃邊寇內侵,戎車屢駕,天資聖明,所在克殄。方難旣平,皆蒙酬錫,勳高者受爵,功卑者獲賞,寵賜優崇,有過古義。而郡國之民,雖不征討,服勤農桑,以供軍國,實經世之大本,府庫之所資。自山以東,偏遇水害,頻年不收,就食他所。臣聞率土之濵,莫非王臣,應加哀矜,以鴻覆育。今南摧彊寇,西敗醜虜,四海晏如,人神恊暢,若與兆民共饗其福。則惠感和氣,蒼生恱樂矣。」世祖從之,於是復天下一歲租賦。
潔與樂平王丕督諸軍取上邽。軍至啟陽,百姓爭致牛酒。潔至上邽,諸將咸欲斬其豪帥以示王威,潔不聽。撫慰秦隴,秋毫無犯,人皆安業。世祖將發隴右騎卒東伐高麗。潔進曰:「隴土新民,始染大化,冝賜優復以饒實之。兵馬足食,然後可用。」世祖深納之。車駕西伐,潔為前鋒。沮渠牧犍弟董來率萬餘人拒戰於城南。潔信卜者之言,日辰不恊,擊鼓卻陳,故後軍不進,董來得入城。世祖微嫌之。後潔與建寧王崇督諸軍,於三城胡部中簡兵六千,將以戍姑臧。胡不從命,千餘人叛走。潔與崇擊誅之,虜男女數千人。
潔朝夕在樞密,深見委任,性旣剛直,恃寵自專。世祖心稍不平。時議伐蠕蠕,潔意不欲,言於世祖曰:「虜非有邑居,遷徙無常,前來出軍,無所擒獲,不如廣農積穀,以待其來。」羣臣皆從其議。世祖決行,乃問於崔浩,浩固言可伐。世祖從浩議。旣出,與諸將期會鹿渾谷。而潔恨其計不用,欲沮諸將,乃矯詔更期,故諸將不至。時虜衆大亂,恭宗欲擊之,潔執不可,語在帝紀。停鹿渾谷六日,諸將猶不進。賊已遠遁,追至石水,不及而還。師次漠中,糧盡,士卒多死。潔陰使人驚軍,勸世祖棄軍輕還,世祖不從。潔以軍行無功,奏歸罪於崔浩。世祖曰:「諸將後期,及賊不擊,罪在諸將,豈在於浩。」浩又言潔矯詔,事遂發。輿駕至五原,收潔幽之。
世祖之征也,潔私謂親人曰:「若軍出無功,車駕不返者,吾當立樂平王。」潔又使右丞張嵩求圖讖,問:「劉氏應王,繼國家後,我審有名姓否?」嵩對曰:「有姓而無名。」窮治欵引,搜嵩家,果得讖書。潔與南康公狄隣及嵩等,皆夷三族,死者百餘人。
潔旣居勢要,擅作威福,諸阿附者登進,忤恨者黜免,內外憚之,側目而視。拔城破國者,聚斂財貨,與潔分之。籍其家產,財盈巨萬。世祖追忿,言則切齒。
古弼,代人也。少忠謹,好讀書,又善騎射。初為獵郎,使長安,稱旨,轉門下奏事,以敏正著稱。太宗嘉之,賜名曰筆,取其直而有用,後改名弼,言其輔佐材也。令弼典西部,與劉潔等分綰機要,敷奏百揆。
世祖即位,以功拜立節將軍,賜爵靈壽侯。征并州叛胡。還,進為侍中、吏部尚書,典南部奏事。與安原降東部高車於巳尼陂。又與劉潔屯五原河北,以備叛民。拜安西將軍,從征赫連定。駕至平涼,次于涇南。遣弼與侍中張黎擊平涼。赫連定自安定率步騎二萬來救,與弼等相遇,弼偽退以誘之。世祖使高車敕勒馳擊定,斬首數千級。弼乗勝取安定。
又與永昌王健等討馮文通。文通嬰城固守,弼芟其禾而還。後又征文通,文通求救於高麗。高麗救至,文通將東奔,民多難之。其大臣古泥,因民心之不欲,遂率衆攻文通,開城門以引官軍。弼疑古泥譎詐,不入城。高麗軍至,文通乃隨之。文通之奔也,令婦人被甲居中,其精卒及高麗陳兵於外。弼部將高苟子率騎衝擊賊軍,弼酒醉,拔刀止之,故文通得東奔。將士皆怨弼不擊。世祖大怒,徵還,黜為廣夏門卒。
尋復為侍中,與尚書李順使于涼州。拜安西將軍,賜爵建興公,鎮長安,甚著威名。及議征涼州,弼與順咸言涼州乏水草,不冝行師。世祖不從。旣克姑臧,微嫌之,以其有將略,故弗之責也。
劉義隆遣將裴方明等擊南秦王楊難當,難當遣使請救兵。未至,難當奔上邽,方明克仇池,立楊玄庶子保熾。於是假弼節,督隴右諸軍。義隆遣其秦州刺史胡崇之屯仇池,弼與平西將軍元齊邀崇之於濁水,臨陣擒之,其衆走還漢中。弼等從祥郊山南入,與東道將皮豹子等討仇池,遣永安侯賀純攻義隆,塞狹道。守將姜道祖退守狹亭。諸將以山道嶮峻,時又雪深,用馬不便,皆遲留不進。弼獨進軍,使元齊、賀純等擊狹亭,道祖南走,仇池平。未幾,諸氐復推楊文德為主,圍仇池。弼發上邽、高平、汧城諸軍討之,仇池圍解,文德走漢川。時豹子督關中諸軍次於下辨,聞仇池圍解,議欲還軍。弼使謂豹子曰:「比連破賊軍,恐彼君臣未體大分,恥其負敗,或來報復。若其班師,寇衆復至,後舉為難。不如繕兵練甲,蓄力待之。不出秋冬,南寇必來,以逸待勞,百勝之策。」豹子乃止。世祖聞之,曰:「弼之言,長策也。制南秦,弼謀多矣。」
恭宗揔攝萬幾,徵為東宮四輔,與冝都王穆壽等並參政事。詔以弼保傅東宮,有老成之勤,賜帛千匹、綿千斤。遷尚書令。弼雖事務殷湊,而讀書不輟,端謹慎密,口不言禁中之事,功名等於張黎而廉不及也。
上谷民上書,言苑囿過度,民無田業,乞減太半,以賜貧人。弼覽見之,入欲陳奏,遇世祖與給事中劉樹碁,志不聽事。弼侍坐良乆,不獲申聞。乃起,於世祖前捽樹頭,掣下牀,以手搏其耳,以拳毆其背曰:「朝廷不治,實爾之罪!」世祖失容放碁曰:「不聽奏事,實在朕躬,樹何罪?置之!」弼具狀以聞。世祖竒弼公直,皆可其所奏,以丐百姓。弼曰:「為臣而逞其志於君前者,非無罪也。」乃詣公車,免冠徒跣,自劾請罪。世祖遣使者召之。及至,世祖曰:「卿其冠履。吾聞築社之役,蹇蹶而築之,端冕而事之,神與之福。然則卿有何罪?自今以後,苟利社稷,益國便民者,雖復顛沛造次,卿則為之,無所顧也。」
世祖大閱,將校獵於河西。弼留守,詔以肥馬給騎人,弼命給弱者。世祖大怒曰:「尖頭奴,敢裁量朕也!朕還臺,先斬此奴。」弼頭尖,世祖常名之曰筆頭,是以時人呼為筆公。弼屬官惶怖懼誅。弼告之曰:「吾以為事君使畋獵不適盤遊,其罪小也。不備不虞,使戎寇恣逸,其罪大也。今北狄孔熾,南虜未滅,狡焉之志,窺伺邊境,是吾憂也。故選肥馬備軍實,為不虞之遠慮。苟使國家有利,吾何避死乎!明主可以理干,此自吾罪,非卿等之咎。」世祖聞而歎曰:「有臣如此,國之寶也!」賜衣一襲、馬二匹、鹿十頭。後車駕畋於山北,大獲麋鹿數千頭,詔尚書發車牛五百乗以運之。世祖尋謂從者曰:「筆公必不與我,汝輩不如馬運之速。」遂還。行百餘里而弼表至,曰:「今秋穀懸黃,麻菽布野,豬鹿竊食,鳥鴈侵費,風波所耗,朝夕參倍,乞賜矜緩,使得收載。」世祖謂左右曰:「筆公果如朕所卜,可謂社稷之臣。」
初,楊難當之來也,詔弼悉送其子弟於京師。楊玄小子文德,以黃金四十斤賂弼,弼受金,留文德而遇之無禮,文德亡入劉義隆。世祖以其正直有戰功,弗加罪責也。
世祖崩,吳王立,以弼為司徒。高宗即位,與張黎並坐議不合旨,俱免,有怨謗之言。其家人告巫蠱,俱伏法,時人寃之。
張黎,鴈門平原人也。善書計,太祖知待之。太宗器其忠亮,賜爵廣平公,管綜機要。
世祖以其功舊,任以輔弼,除大司農卿,軍國大議,黎常與焉。加鎮北將軍。以征赫連定功,進號征北大將軍。與樂安王範、濟南公崔徽鎮長安,清約公平,甚著聲稱。代下之日,家無餘財。世祖詔黎領兵一萬二千人,通莎泉道。車駕征涼州,蠕蠕吳提乗虛入寇,黎與司空道生拒擊之。恭宗初揔百揆,黎與東郡公崔浩等輔政,忠於奉上,非公事不言。詔曰:「侍中廣平公黎、東郡公浩等,保傅東宮,有老成之勤,朕甚嘉焉。其賜布帛各千匹,以褒舊勳。」恭宗薨於東宮,黎兼太尉,持節奉策謚焉。
吳王余立,以黎為太尉。後以議不合旨,免。仍與古弼並誅。
史臣曰:和跋、奚牧、莫題、賀狄干、李栗、劉潔等,並有忠勤征伐之效,任遇仍優,俱至誅滅。岳見紀危難之中,受事草創之際,智勇旣申,功名尤舉,乃良將之材。弼謀軍輔國,遠略正情,有柱石之量。張黎誠謹兼方,功舊見重。纖介之閒,一朝殞覆,宥及十世,乃徒言爾,惜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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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二十九‧列傳第十七 奚斤 叔孫建
奚斤,代人也,世典馬牧。父簞,有寵於昭成皇帝。時國有良馬曰「騧騮」,一夜忽失,求之不得。後知南部大人劉庫仁所盜,養於窟室。簞聞而馳往取馬,庫仁以國甥恃寵,慚而逆擊簞。簞捽其髮落,傷其一乳。及苻堅使庫仁與衞辰分領國部,簞懼,將家竄於民閒。庫仁求之急,簞遂西奔衞辰。及太祖滅衞辰,簞晚乃得歸,故名位後於舊臣。
斤機敏,有識度。登國初,與長孫肥等俱統禁兵。後以斤為侍郎,親近左右。從破慕容寶於參合。皇始初,從征中原,以斤為征東長史,拜越騎校尉,典宿衞禁旅。車駕還京師,博陵、勃海、章武諸郡,羣盜並起,所在屯聚,拒害長吏。斤與略陽公元遵等率山東諸軍討平之。從征高車諸部,大破之。又破厙狄、宥連部,徙其別部諸落於塞南。又進擊侯莫陳部,俘虜獲雜畜十餘萬,至大峨谷,置戍而還。遷都水使者,出為晉兵將軍,幽州刺史,賜爵山陽侯。
太宗即位,為鄭兵將軍,循行州郡,問民疾苦。章武民劉牙聚黨為亂,斤討平之。詔以斤世忠孝,贈其父簞為長寧子。太宗幸雲中,斤留守京師。昌黎王慕容伯兒收合輕俠失志之徒李沈等三百餘人謀反,斤聞而召伯兒入天文殿東廡下,窮問欵引,悉收其黨誅之。詔與南平公長孫嵩等俱坐朝堂,録決囚徒。太宗大閱于東郊,治兵講武,以斤行左丞相。大蒐於石會山。車駕西巡,詔斤為先驅,討越勒部於鹿郍山,大破之,獲馬五萬匹,牛羊二十萬頭,徙二萬餘家而還。又詔斤與長孫嵩等八人,坐止車門右,聽理萬機。蠕蠕犯塞,令斤等追之。事具蠕蠕傳。拜天部大人,進爵為公,命斤出入乗軺軒,備威儀導從。世祖之為皇太子,臨朝聽政,以斤為左輔。
劉義符立,其大臣不附,國內離阻。乃遣斤收劉裕前侵河南地,假斤節,都督前鋒諸軍事、司空公、晉兵大將軍、行揚州刺史,率吳兵將軍公孫表等南征。用表計攻滑臺,不拔,求濟師。太宗怒其不先略地,切責之。乃親南巡,次中山。義符東郡太守王景度捐城遁走,司馬楚之等並遣使詣斤降。斤自滑臺趣洛陽,義符虎牢守將毛德祖遣其司馬翟廣、將軍姚勇錯、竇霸等率五千人據土樓以拒斤,斤進擊,破之。廣等單馬走免,盡殪其衆。斤長驅至虎牢,軍於汜東。留表守輜重,自率輕兵徇下河南、頴川、陳郡以南,百姓無不歸附。義符陳留太守嚴稜以郡降。斤遂平兖豫諸郡,還圍虎牢。德祖拒守不下。及虎牢潰,斤置守宰以撫之。自魏初,大將行師,唯長孫嵩拒劉裕,斤征河南,獨給漏刻及十二牙旗。太宗崩,斤乃班師。
世祖即位,進爵冝城王,仍為司空。世祖征赫連昌,遣斤率義兵將軍封禮等督四萬五千人襲蒲阪。昌守將赫連乙升聞斤將至,遣使告昌。使至統萬,見大軍已圍其城,還告乙升曰:「昌已敗矣。」乙升懼,棄蒲阪西走。斤追敗之,乙升遂奔長安。斤入蒲阪,收其資器,百姓安業。昌弟助興,先守長安,乙升至,復與助興棄長安,西走安定,斤又西據長安。於是秦雍氐羌皆來歸附。與赫連定相持,累戰破定。定聞昌敗,遂走上邽,斤追之,至雍,不及而還。詔斤班師,斤上疏曰:「赫連昌亡保上邽,鳩合餘燼,未有盤據之資。今因其危,滅之為易。請益鎧馬,平昌而還。」世祖曰:「昌亡國叛夫,擊之勞傷將士,且可息兵,取之不晚。」斤抗表固執,乃許之,給斤萬人,遣將軍劉拔送馬三千匹與斤。斤進討安定,昌退保平涼。斤屯軍安定,以糧竭馬死,遂深壘自固。監軍侍御史安頡擊昌,擒之。語在頡傳。
昌衆復立昌弟定為主,守平涼。斤自以元帥,而擒昌之功,更不在己,深恥之。乃舍輜重,輕齎三日糧,追定於平涼。娥清欲尋水而往,斤不從,自北道邀其走路。定衆將出,會一小將有罪亡入賊,具告其實。定知斤軍無糧乏水,乃邀斤前後。斤衆大潰,斤及娥清、劉拔為定所擒,士卒死者六七千人。後世祖克平涼,斤等得歸。免為宰人,使負酒食從駕還京師以辱之。
尋拜安東將軍,降爵為公。車駕將討馮文通,詔斤發幽州民及密雲丁零萬餘人,運攻具出南道。太延初,為衞尉,改為弘農王,加征南大將軍。後為萬騎大將軍。
世祖大集羣臣於西堂,議伐涼州。斤等三十餘人議曰:「河西王牧犍,西垂下國,雖內不純臣,而外修職貢,冝加寬宥,恕其微愆。去歲新征,士馬疲弊,未可大舉,冝且羈縻。其地鹵薄,略無水草,大軍旣到,不得乆停。彼聞軍來,必嬰城固守。攻則難拔,野無所掠,終無克獲。」世祖不從,征之。涼州平,以戰功賜僮隷七十戶。以斤元老,賜安車,平決刑獄,諮訪朝政。
斤聰辯彊識,善於談論,遠說先朝故事,雖未皆是,時有所得。聽者歎美之。每議大政,多見從用,朝廷稱焉。真君九年薨,時年八十。世祖親臨哀慟,謚曰昭王。斤有數十婦,子男二十餘人。
長子他觀襲爵。世祖曰:「斤關西之敗,國有常刑。以其佐命先朝,故復其爵秩,將收孟明之效。今斤終其天年,君臣之分全矣。」於是降他觀爵為公,除廣平太守。後為都將,征懸瓠,卒於軍。
子延,襲爵。出為瓦城鎮將。卒。
子緒,襲爵。初為散令,後為太中大夫,加左將軍。開建五等,封弘農郡開國侯,食邑三百戶。後例降為縣,改封澄城縣開國侯,增邑九百戶。卒。
子遵,襲封。卒,贈鎮遠將軍、洛州刺史,謚曰哀侯。無子,國除。太和中,高祖追録先朝功臣,以斤配食廟庭。世宗繼絕世,詔以緒弟子鑒特紹其後,以承封邑。鑒卒於中堅將軍、司徒從事中郎。贈龍驤將軍、肆州刺史。
子紹宗,武定中,開府田曹參軍。
他觀弟和觀,太祖時內侍左右。太宗以其世典戎御,遂拜典御都尉,賜爵廣興子,建威將軍。尋進為冝陽侯,加龍驤將軍,領牧官中郎將。出為冀青二州刺史。卒。
子冀州,襲爵。
冀州弟受真,為中散。高宗即位,拜龍驤將軍,賜爵成都侯。遷給事中,出為離石鎮將。
和觀弟拔,太宗時內侍左右。世祖即位,稍遷侍中、選部尚書、鎮南將軍,賜爵樂陵公。後以罪徙邊。徵為散騎常侍。從征蠕蠕,戰沒。
子買奴,有寵於顯祖,官至神部長。與安成王萬安國不平,安國矯詔殺買奴於苑內。高祖賜安國死,追贈買奴為并州刺史、新興公。
斤弟普回,陽曲護軍。
普回子烏侯,世祖時拜治書御史,建義將軍,賜爵夷餘侯。從征蠕蠕及赫連昌,以功進爵城陽公,加員外散騎常侍,出為虎牢鎮將。興光中卒,喪禮依其伯父弘農王故事。陪葬金陵。
烏侯子纏,世祖時親侍左右,隨從征討,常持御劔。後以罪徙龍城。尋徵為知臣監。出為薄骨律鎮將,假鎮遠將軍,賜爵冨城侯。時高車叛,圍鎮城。纏擊破之,斬首千餘級。延興中卒。
叔孫建,代人也。父骨,為昭成母王太后所養,與皇子同列。建少以智勇著稱。太祖之幸賀蘭部,建常從左右。登國初,以建為外朝大人,與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,參軍國之謀。隨秦王觚使慕容垂,歷六載乃還。拜後將軍。頃之,為都水使者,中領軍,賜爵安平公,加龍驤將軍。出為并州刺史。後以公事免,守鄴城園。
太宗即位,念建前功,乃以建為正直將軍,相州刺史。飢胡劉虎等聚黨反叛,公孫表等為虎所敗。太宗假建前號安平公,督表等以討虎,斬首萬餘級。餘衆奔走,投沁而死,水為不流,虜其衆十萬餘口。
司馬德宗將劉裕伐姚泓,令其部將王仲德為前鋒,將逼滑臺。兖州刺史尉建率所部棄城濟河,仲德遂入滑臺。乃宣言曰:「晉本意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,不謂魏之守將便爾棄城。」太宗聞之,詔建自河內向枋頭以觀其勢。仲德入滑臺月餘,又詔建渡河曜威,斬尉建,投其屍於河。呼仲德軍人與語,詰其侵境之意。仲德遣司馬竺和之,建命公孫表與言。和之曰:「王征虜為劉太尉所遣,入河西行,將取洛城,掃山陵之寇,非敢侵犯魏境。太尉自遣使請魏帝,陳將假道。而魏兖州刺史不相體解,望風捐去,因空城而入,非戰攻相逼也。魏晉和好之義不廢於前。」表曰:「尉建失守之罪,自有常刑,將更遣良牧。彼軍冝西,不然將以小致大乖和好之體。」和之曰:「王征虜權住於此,以待衆軍之集,比當西過,滑臺還為魏有,何必建旗鼓以耀威武乎?」仲德卑辭,常自言不敢與大魏抗衡,建不能制之。太宗令建與劉裕相聞,以觀其意。裕荅言:「洛是晉之舊京,而羌姚據之。晉欲修復山陵之計乆矣,而內難屢興,不暇經營。司馬休之、魯宗之父子、司馬國璠兄弟、諸桓宗屬,皆晉之蠹也,而姚氏收集此等,欲以圖晉,是以伐之。道由於魏,軍之初舉,將以重幣假途。會彼邊鎮棄守而去,故晉前軍得以西進,非敢憑陵魏境。」裕以官軍在河南,恐斷其前路,乃命引軍北寇,及班師,乃止。語在帝紀。建與南平公長孫嵩各簡精兵二千,觀劉裕事勢。語在嵩傳。
遷廣阿鎮將,羣盜斂跡,威名甚震。乆之,除使持節、都督前鋒諸軍事、楚兵將軍、徐州刺史,率衆自平原濟河,徇下青兖諸郡。建濟河,劉裕兖州刺史徐琰奔彭城,建遂東入青州。司馬受之、秀之先聚黨於濟東,皆率衆降。建入臨淄。劉義符前東牟太守清河張幸先匿孤山,聞建至,率二千人迎建於女水,遂圍義符青州刺史竺夔於東陽城。義符遣將檀道濟、王仲德救夔,建不克而還。建以功賜爵壽光侯,加鎮南將軍。
建表曰:「臣前遣沙門僧護詣彭城。僧護還稱,賊發軍向北,前鋒將徐卓之已至彭城,大將軍到彥之軍在泗口,發馬戒嚴,必有舉斧之志。臣聞為國之道,存不忘亡。冝繕甲兵,增益屯戍,先為之備,以待其來。若不豫設,卒難擒殄。且吳越之衆,便於舟楫,今至北土,舍其所長。逆順旣殊,勞逸不等,平寇定功,在於此日。臣雖衰弊,謀略寡淺,過蒙殊寵,忝荷重任,討除寇暴,臣之志也。是以秣馬枕戈,思效微節。願陛下不以南境為憂。」世祖優詔荅之,賜以衣馬。
建與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而南,彥之、仲德等自清入濟,東走青州。劉義隆兖州刺史竺靈秀棄須昌,南奔湖陸,建追擊,大破之,斬首五千餘級,遂至鄒魯。還屯范城。世祖以建威名南震,為義隆所憚,除平原鎮大將,封丹陽王,加征南大將軍、都督冀青徐濟四州諸軍事。先是,簡幽州以南戍兵集于河上,一道討洛陽,一道攻滑臺。義隆將檀道濟、王仲德救滑臺,建與汝陰公道生拒擊之。建分軍挾戰,縱輕騎邀其前後,焚燒穀草,以絕其糧道。道濟兵飢,叛者相繼,由是安頡等得拔滑臺。
建沉敏多智,東西征伐,常為謀主。治軍清整,號令嚴明。又雅尚人倫,禮賢愛士。在平原十餘年,綏懷內外,甚得邊稱,魏初名將有及之。南方憚其威略,青兖輒不為寇。太延三年薨,時年七十三。世祖悼惜之。謚曰襄王,賜葬金陵。
長子俊,字醜歸,少聰敏。年十五,內侍左右。性謹密,初無過行。以便弓馬,轉為獵郎。太祖崩,清河王紹閉宮門,太宗在外。紹逼俊以為己援。俊外雖從紹,內實忠欵,仍與元磨渾等說紹,得歸太宗。事在磨渾傳。是時太宗左右,唯車路頭、王洛兒等,及得俊等,大恱,以為爪牙。
太宗即位,命俊與磨渾等拾遺左右。遷衞將軍,賜爵安城公。朱提王恱懷刃入禁中,將為大逆。俊覺恱舉動有異,便引手掣之,乃於恱懷中得兩刃匕首,遂殺之。太宗以俊前後功重,軍國大計一以委之,羣官上事,先由俊銓校,然後奏聞。
性平正柔和,未甞有喜怒之色。忠篤愛厚,不諂上抑下。每奉詔宣外,必告示殷勤,受事者皆飽之而退,事密者倍至蒸仍。是以上下嘉歎。泰常元年卒,時年二十八,太宗甚痛悼之,親臨哀慟。朝野無不追惜。贈侍中、司空、安城王,謚孝元。賜溫明祕器,載以轀輬車,衞士導從,陪葬金陵。子蒲,襲爵。後有大功及寵幸貴臣薨,賻送終禮,皆依俊故事,無得踰之者。初,俊旣卒,太宗命其妻桓氏曰:「夫生旣共榮,沒冝同穴,能殉葬者可任意。」桓氏乃縊而死,遂合葬焉。
俊旣為安城王,俊弟隣襲公爵,降為丹陽公。少聰慧知名。稍遷北部尚書,有當官之稱。轉尚書令。出為涼州鎮大將,加鎮西將軍。隣與鎮副將奚牧,並以貴戚子弟,競貪財貨,專作威福。遂相糾發,坐伏誅。
史臣曰:奚斤世稱忠孝,征伐有克。平涼之役,師殲身虜。雖敗崤之責已赦,封尸之效靡立,而恩禮隆渥,沒祀廟庭。叔孫建少展誠勤,終著庸伐。治邊有術,威震夷楚。俊委節太宗,義彰顛沛,察朱提之變,有日磾之風。加以柔而有正,見美朝野,可謂世不乏賢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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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‧列傳第十八   王建 安同 樓伏連 丘堆 娥清 劉尼 奚眷 車伊洛 宿石 來大千 周幾 豆代田 周觀 閭大肥 尉撥 陸真 呂洛拔
王建,廣寧人也。祖姑為平文后,生昭成皇帝。伯祖豐,以帝舅貴重。豐子支,尚昭成女,甚見親待。建少尚公主。登國初,為外朝大人,與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,參與計謀。太祖幸濡源,遣建使慕容垂,辭色高亢,垂壯之。還為左大夫。建兄回,諸子多不順法,建具以狀聞,回父子伏誅。其謹直如此。從征伐諸國,破二十餘部,以功賜奴婢數十口,雜畜數千,從征衞辰,破之,賜僮隷五千戶,為中部大人。
從破慕容寶於參合陂。太祖乗勝將席卷南夏,於是簡擇俘衆,有才能者留之,其餘欲悉給衣糧遣歸,令中州之民咸知恩德。乃召羣臣議之。建曰:「慕容寶覆敗於此,國內虛空,圖之為易。今獲而歸之,無乃不可乎?且縱敵生患,不如殺之。」太祖謂諸將曰:「若從建言,吾恐後南人創乂,絕其向化之心,非伐罪弔民之義。」諸將咸以建言為然,建又固執,乃坑之。太祖旣而悔焉。
後從征慕容寶,拜冠軍將軍。并州旣平,車駕東出井陘,命建率五萬騎先驅啟路。車駕次常山,諸郡皆降,惟中山、鄴、信都三城不下。乃遣衞王儀南攻鄴,建攻信都,衆各五萬。建等攻城六十餘日不能克,士卒多傷。太祖乃自中山幸信都,慕容寶冀州刺史慕容鳳夜踰城走,信都降。車駕幸鉅鹿,破慕容寶於栢肆塢,遂進圍中山。寶棄城走和龍,城內無主,百姓惶惑,東門不閉。太祖將夜入乗城,據守其門。建貪而無謀,意在虜獲,恐士卒肆掠,盜亂府庫,請俟天明,太祖乃止。是夜,徒河人共立慕容普驎為主,遂閉門固守。太祖乃悉衆攻之,連日不拔。使人登巢車臨城,招其衆曰:「慕容寶捐城奔走,汝曹百姓將為誰守?何不識天命,取死亡也?」皆曰:「羣小無知,但復恐如參合之衆,故求全月日之命耳。」太祖聞之,顧視建而唾其面。中山平,賜建爵濮陽公。烏丸庫官鳴聚黨為寇,詔建討平之。遷太僕,徙為真定公,加散騎常侍、冀青二州刺史。卒,陪葬金陵。
初,建兄豆居以建功賜爵即丘侯,無子,建以子斤襲兄爵。太宗初,給事中,任職用事。轉大長秋。世祖征赫連昌,遣斤部造攻具。進爵淮南公,加平北將軍。時并州胡酋田卜謀反誅,餘衆不安,遣斤鎮慮虒以撫慰之。斤綏靜胡魏,甚收聲稱。劉義隆遣將到彥之寇河南,世祖西征赫連定,以斤為衞兵將軍,鎮蒲阪。關隴平,斤徙鎮長安,假節、鎮西將軍。斤遂驕矜,不順法度,信用左右,調役百姓,民不堪之,南奔漢川者數千家。而委罪於雍州刺史陽文祖、秦州刺史任延明。世祖召問二人,各以狀對。世祖知為斤所誣,遣冝陽公伏樹覆按虛實,得數十事。遂斬斤以徇。
建孫度,太宗時為虎牢鎮監軍。世祖即位,徵拜殿中給事,遷尚書。從征赫連昌,討蠕蠕,並有功,賜爵濟陽公,加散騎常侍,平南將軍。詔度率五千騎與叔孫建合擊劉義隆兖州刺史竺靈秀於湖陸,大破之。後出鎮長安,假節,都督秦、涇、梁、益、雍五州諸軍事,開府。卒,謚曰莊。
子安都,襲,降爵為侯。世祖拜為太子庶子,出為鄯善鎮將。高宗時,為內都大官。卒,子買得襲。
建曾孫樹,以善射有寵於顯祖,為內侍長。稍遷尚書,賜爵歷陽侯,加龍驤將軍、員外常侍。出為平西將軍、涇州刺史。卒。
安同,遼東胡人也。其先祖曰世高,漢時以安息王侍子入洛。歷魏至晉,避亂遼東,遂家焉。父屈,仕慕容暐,為殿中郎將。苻堅滅暐,屈友人公孫眷之妹沒入苻氏宮,出賜劉庫仁為妻。庫仁貴寵之。同因隨眷商販,見太祖有濟世之才,遂留奉侍。性端嚴明惠,好長者之言。
登國初,太祖徵兵於慕容垂,事在窟咄傳。同頻使稱旨,遂見寵異,以為外朝大人,與和跋等出入禁中,迭典庶事,太祖班賜功臣,同以使功居多,賜以妻妾及隷戶三十,馬二匹,羊五十口,加廣武將軍。
從征姚平於柴壁,姚興悉衆救平,太祖乃增築重圍以拒興。同進計曰:「臣受遣詣絳督租,見汾東有蒙坑,東西三百餘里,徑路不通。姚興來,必從汾西,乗高臨下,直至柴壁。如此,則寇內外勢接,重圍難固,不可制也。冝截汾曲為南北浮橋,乗西岸築圍。西圍旣固,賊至無所施其智力矣。」從之。興果視平屠滅而不能救。以謀功,賜爵北新侯,加安遠將軍。詔同送姚興將越騎校尉唐小方等於長安。
清河王紹之亂,太宗在外,使夜告同,令收合百工伎巧,衆皆響應奉迎。太宗即位,命同與南平公長孫嵩並理民訟。又詔與肥如侯賀護持節循察并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、丁零,宣詔撫慰,問其疾苦,糾舉守宰不法。同至并州,表曰:「竊見并州所部守宰,多不奉法。又刺史擅用御府鍼工古彤為晉陽令,交通財賄,共為姦利。請案律治罪。」太宗從之,於是郡國肅然。同東出井陘,至鉅鹿,發衆四戶一人,欲治大嶺山,通天門關,又築塢於宋子,以鎮靜郡縣。護疾同得衆心,因此使人告同築城聚衆,欲圖大事。太宗以同擅徵發於外,檻車徵還,召羣官議其罪。皆曰:「同擅興事役,勞擾百姓,冝應窮治,以肅來犯。」太宗以同雖專命,而本在為公,意無不善,釋之。
世祖監國,臨朝聽政,以同為左輔。太宗征河南,拜同右光禄大夫。世祖出鎮北境,同與安定王彌留鎮京師。世祖即位,進爵高陽公,拜光禄勳。尋除征東大將軍、冀青二州刺史。同長子屈,太宗時典太倉事,盜官粳米數石,欲以養親。同大怒,奏求戮屈,自劾不能訓子,請罪。太宗嘉而恕之,遂詔長給同粳米。其公清奉法,皆此類也。
同在官明察,長於校練,家法修整,為世所稱。及在冀州,年老,頗殖財貨,大興寺塔,為百姓所苦。神二年卒。追贈高陽王,謚曰恭惠。
屈子陽烈,散騎侍郎,賜爵北新子。
屈弟原,雅性矜嚴,沉勇多智略。太宗時為獵郎,出監雲中軍事。時赫連屈丐犯河西,原以數十騎擊之,殺十餘人。太宗以原輕敵,違節度,加其罪責。然知原驍勇,遂任以為將,鎮守雲中。寬和愛下,甚得衆心。蠕蠕屢犯塞,原輒摧破之。以功賜爵武原侯,加魯兵將軍。
世祖即位,徵拜駕部尚書。車駕征蠕蠕大檀,分軍五道並進,大檀驚駭北遁。遷尚書左僕射,河閒公,加侍中、征南大將軍。從征赫連昌,入其城而還。車駕北伐,蠕蠕遁走。世祖聞東部高車在巳尼陂,人畜甚衆,將遣襲之。諸將皆以為難,世祖不從。遣原與侍中古弼率萬騎討之,大獲而還。車駕征昌黎,原與建寧王崇屯于漠南以備蠕蠕。
原在朝無所比周,然恃寵驕恣,多所排抑。為子求襄城公盧魯元女,魯元不許。原告其罪狀,事相連逮,歷時不決。原懼不勝,遂謀為逆,事洩伏誅。臨刑上疏曰:「臣聞聖不獨明而治,鼎不單足而立,是以熒火之光,猶增日月之曜。先臣同,往因聖運,歸身太祖,竭誠戮力,立效於險難之中。臣以頑闇,忝備股肱。陛下恩育,委以朝政,思展微誠,仰報恩澤。而魯元姦佞,構成貝錦,天威遂加,合門俱戮。此乃命也,非臣之枉。但魯元外類忠貞,內懷姦詐,而陛下任以腹心,恐釁發肘腋。臣與魯元生為怨人,死為讎鬼,非以私故,謗毀魯元。不復眷眷,披露誠欵。」
原弟頡,頡弟聰,為內侍。聰弟,為龍驤將軍、給事黃門侍郎,賜爵廣宗侯。原兄弟外節儉,而內實積聚,及誅後,籍其財至數萬。
頡,辯慧多策略,最有父風。太宗初,為內侍長,令察舉百僚。糾刺姦慝,無所回避。甞告其父陰事,太宗以為忠,特親寵之。
冝城王奚斤,自長安追擊赫連昌,至于安定,頡為監軍侍御史。斤以馬多疫死,士衆乏糧,乃深壘自固。遣太僕丘堆等督租於民閒,為昌所敗。昌遂驕矜,日來侵掠,芻牧者不得出,士卒患之。頡進計曰:「本奉詔誅賊,今乃退守窮城,若不為賊殺,當以法誅。進退安有生路?而王公諸將,晏然無謀,將何以報恩塞責。」斤曰:「今若出戰,則馬力不足,以步擊騎,終無捷理。當須京師救騎至,然後步陳擊於內,騎兵襲其外。所謂萬全之計也。」頡曰:「今猛寇遊逸於外,而吾等兵疲力屈,士有飢色,不一決戰,則死在旦夕,何救兵之可待也!等死,當戰死,寧可坐受困乎?」斤猶以馬為辭。頡曰:「今兵雖無馬,但將帥所乗,足得二百騎。頡請募壯勇出擊之,就不能破,可以折其銳。且昌狷而無謀,每好挑戰,衆皆識之。若伏兵奄擊,昌可擒也。」斤猶難之。頡乃陰與尉眷等謀,選騎待焉。昌來攻壘,頡出應之。昌於陳前自接戰,軍士識昌,爭往赴之。會天大風揚塵,晝昏,衆亂,昌退。頡等追擊,昌馬蹶而墜。頡擒昌,送於京師。世祖大恱,拜頡建節將軍,賜爵西平公,代堆統攝諸軍。斤恥功不在己,輕追昌弟定於平涼,敗績。定將復入長安,詔頡鎮蒲阪以拒之。
劉義隆遣將到彥之率衆寇河南,以援赫連定。世祖以兵少,乃攝河南三鎮北渡。彥之遂列守南岸,至于衡關。世祖西征赫連定。以頡為冠軍將軍,督諸軍擊彥之。彥之遣將姚縱夫渡河攻冶阪,頡督諸軍擊之,斬首三千餘級,投水者甚衆。遂濟河,攻洛陽,拔之,擒義隆將二十餘人,斬首五千級。進攻虎牢,虎牢潰,義隆司州刺史尹沖墜城死。又與琅邪王司馬楚之平滑臺,擒義隆將朱脩之、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,俘獲萬餘人。乃振旅還京師。
神四年卒。贈征南大將軍、儀同三司,進爵為王,謚曰襄。頡為將,善綏士衆,及卒,義隆士卒降者,無不歎惜。
同弟,太宗時為樂陵太守。卒。
長子國,位至冠軍將軍,賜爵北平侯,杏城鎮將。
國弟難,有巧思。陽平王杜超督諸將擊劉義隆,難參征南軍事,以功表為清河太守。世祖時,諸將頻征和龍,皆以難為長史。鑿山堙谷,省力兼功。遷給事中。從駕南征,造浮橋於河,以功賜爵清河子。卒。
子平城,襲爵。官至虞曹令。為乙渾所殺。
樓伏連,代人也。世為酋帥。伏連忠厚有器量,年十三,襲父位,領部落。太祖初,從破賀蘭部。又從平中山,為太守,斬逆賊張翹。從征姚平於柴壁,以功賜爵安邑侯。太祖時,為晉兵將軍、并州刺史。伏連招誘西河胡曹成等七十餘人,襲殺赫連屈孑吐京護軍及其守士三百餘人,并擒叛胡阿度支等二百餘家。太宗嘉之,拜成等將軍,賜爵列侯。徵伏連為內都大官。世祖即位,進為廣陵公,轉衞尉,徙光禄勳。世祖征蠕蠕,伏連留鎮京師,進爵為王,加平南大將軍。又除假節、督河西諸軍、鎮西大將軍,出鎮統萬。真君十年薨,謚曰恭王。
子真,襲,降爵為公。從世祖征伐有功,官至散騎常侍、尚書、安北將軍。徙為湘東公。從征涼州,還,卒於路。謚曰莊公。
子干,襲,降爵為侯。
真次弟大拔,歷位尚書、散騎常侍、征西將軍,賜爵永平侯。高祖初,為中都大官。卒,贈平東將軍、定州刺史,謚曰康。
子稟,字法生,襲。拜太子宮門大夫,稍遷趙郡太守。更滿還京,除冠軍將軍、城門校尉。出為征虜將軍、平城鎮將。遷朔州刺史,仍本將軍。入為衞尉少卿。卒,年五十八。贈撫軍將軍、恒州刺史。
子貴宗,武定中,伏波將軍、開府水曹參軍。
伏連兄孫安文。從征平涼有功,賜爵霸城男,加虎威將軍。後遷三郎幢將。卒。高祖初,以其子毅貴,追贈安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、陽平公,謚曰定。
毅,歷位內外,稍遷殿中尚書、散騎常侍,賜爵常山公,加安南將軍。遷尚書右僕射。以擒反人梁衆保,加侍中,本官如故。後例降為侯。出除使持節、鎮東將軍、定州刺史。
時太極殿成,將行考室之禮,引集羣臣,而雪不克饗。高祖曰:「朕經始正殿,功構初成,將集百僚,考行大禮。然同雲仍結,霏雪驟零,將由寡昧,未能仰荅天心。此之不德,咎竟焉在?卿等冝各陳所懷,以匡不逮。」毅稽首對曰:「雪霜風雨,天地之常;夏霂冬霰,四時恒節。今隆冬雪降,固是其時。又禮云:『雨沾服失容,則廢』,禮自古而然,不足為異。」高祖曰:「昔劉秀將濟,滹沲為之冰合。但朕德謝古人,不能仰感天意故也。」
後轉都督涼河二州、鄯善鎮諸軍事,涼州刺史。車駕南伐,毅表諫曰:「伏承六軍雲動,問罪荊揚,弔民淮表,一同甌越。但臣愚見,私竊未安。何者?京邑新遷,百姓易業,公私草創,生途索然。兼往歲弗稔,民多飢饉,二三之際,嗟惋易興。天道悠長,冝遵養時晦,願抑赫斯,以待後日。」詔曰:「時不自來,因人則合。今年人事,殊非昔歲。守株之唱,便可停也。陽九利涉,豈卿所知也。」
太和二十一年卒。賜錢二十萬,布二百匹。
丘堆,代人也,美容儀,以忠謹親侍。太宗即位,拾遺左右,稍遷散騎常侍。與叔孫建等討滅山胡。劉裕泝河西伐,詔堆與建自河內次枋頭以備寇盜。姚泓旣滅,堆留鎮并州。赫連屈孑遣三千騎寇河西,堆自并州與游擊將軍王洛生擊走之。以功賜爵為侯。世祖監國臨朝,堆與太尉穆觀等為右弼。世祖即位,進爵臨淮公,加鎮西將軍。徙為太僕。
世祖征赫連昌,堆與常山王素督步兵三萬人為後繼。昌戰敗南奔,世祖遣堆與宗正娥清率五千騎略地關右。昌貳城守將堅守不下,堆與清攻拔之。詔堆班師,冝城王奚斤表留堆等進平昌,許之。堆、斤合軍與昌相拒擊。士馬乏糧,堆與義兵將軍封禮督租於民閒,士卒暴掠,為昌所襲,敗績。堆將數百騎還城。斤追擊赫連定,留堆守輜重。斤為定所擒,堆聞而棄甲走長安,復將高涼王禮棄守東走蒲阪。世祖大怒,遣西平公安頡斬堆。延和初,詔曰:「堆,國之肺腑,勳著先朝,西征喪師,遂從軍法。國除祀絕,朕甚愍之。可賜其子跋爵淮陵侯,加安遠將軍。」後征蓋吳,戰沒。
子麟,襲爵。歷位駕部令。出為瑕丘鎮將、假平南將軍、東海公。遷東兖州刺史,卒官。
娥清,代人也。少有將略,累著戰功。稍遷振威將軍。劉裕遣將朱超石寇平原,至畔城遁還。清與長孫道生追之,至河,獲其將楊豐。還,拜給事黃門侍郎。先是,徒河民散居三州,頗為民害。詔清徙之平城。清善綏撫,徙者如歸。太宗南巡幸鄴,以清為中領軍將軍,與宋兵將軍周幾等渡河略地。至湖陸,高平民屯聚林藪,拒射官軍,清等因誅數千家,虜獲萬餘口。賜爵須昌侯。清與幾等遂鎮枋頭。世祖初,清自枋頭還京師,假征南將軍,進為東平公。蠕蠕大檀徙居漠南,清與平陽王長孫翰從東道出長川討之,大獲而還。轉宗正卿。尋從征蠕蠕。又從平統萬,遂與奚斤追赫連昌至安定,與昌相持。及安頡擒昌,昌弟定西走,斤追之。清欲尋水而往,斤不從,遂與斤俱為定所擒。世祖克平涼,乃得還。後詔清鎮并州,討山胡白龍於西河,斬白龍父及其將帥,遂屠其城。遷平東將軍,與古弼等東討馮文通。以不急戰,文通奔高麗,檻車徵,黜為門卒。遂卒於家。
子延,官至員外散騎常侍,賜爵南平公。
劉尼,代人也。本姓獨孤氏。曾祖敦,有功於太祖,為方面大人。父婁,冠軍將軍,卒贈并州刺史。尼少壯健,有膂力,勇果善射,世祖見而善之,拜羽林中郎,賜爵昌國子,加振威將軍。
宗愛旣殺南安王余於東廟,祕之,惟尼知狀。尼勸愛立高宗。愛自以負罪於景穆,聞而驚曰:「君大癡人,皇孫若立,豈忘正平時事乎?」尼曰:「若爾,今欲立誰?」愛曰:「待還宮,擢諸王子賢者而立之。」尼懼其有變,密以狀告殿中尚書源賀,賀時與尼俱典兵宿衞。仍共南部尚書陸麗謀曰:「宗愛旣立南安,還復殺之。今不能奉戴皇孫,以順民望,社稷危矣。將欲如何?」麗曰:「唯有密奉皇孫耳。」於是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衞,尼與麗迎高宗於苑中。麗抱高宗於馬上,入京城。尼馳還東廟,大呼曰:「宗愛殺南安王,大逆不道。皇孫已登大位,有詔,宿衞之士皆可還宮。」衆咸唱萬歲。賀及渴侯登執宗愛、賈周等,勒兵而入,奉高宗於宮門外,入登永安殿。以尼為內行長,進爵建昌侯。遷散騎常侍、安南將軍。又進爵東安公。尋遷尚書右僕射,加侍中,進封為王。
出為征南將軍、定州刺史。在州清慎,然率多酒醉,治日甚少。徵為殿中尚書,加侍中、特進。高宗末,遷司徒。顯祖即位,以尼有大功於先朝,彌加尊重,賜別戶三十。皇興四年,車駕北征,帝親誓衆,而尼昏醉,兵陳不整。顯祖以其功重,特恕之,免官而已。延興四年薨。
子社生,襲爵。世宗時,寧朔將軍、步兵校尉。熙平初卒。贈龍驤將軍、朔州刺史,謚曰克。
奚眷,代人也。少有將略。太祖時有戰功。太宗時為尚書、假安南將軍、虎牢鎮將,為寇所憚。世祖初,為中軍、都曹尚書,復鎮虎牢,賜爵南陽公,加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豫洛二州河內諸軍事、鎮南將軍、開府。尋徙鎮長安。世祖幸美稷,眷受詔督諸軍,共討山胡白龍于西河,破之,屠其城,斬首數千級,虜其妻子而還。世祖平姑臧,遣眷討沮渠牧犍弟私署張掖太守冝得。冝得奔酒泉,酒泉太守無諱與冝得奔高昌。獲其二城。後沮渠天周復據酒泉,眷討平之,虜男女四千餘人。世祖征蠕蠕,以眷為尚書,督偏將出別道,詔會鹿渾海。眷與中山王辰等諸大將俱後期,斬于都南。爵除。
車伊洛,焉耆胡也。世為東境部落帥,恒修職貢。世祖録其誠欵,延和中授伊洛平西將軍,封前部王,賜絹一百匹,綿一百斤,繡衣一具,金帶靴帽。伊洛大恱,規欲歸闕。沮渠無諱斷路,伊洛與無諱連戰,破之。時無諱卒,其弟天周奪無諱子乾壽兵,規領部曲。伊洛前後遣使招喻,乾壽等率戶五百餘家來奔,伊洛送之京師。又招喻李寶弟欽等五十餘人,送詣敦煌。伊洛又率部衆二千餘人伐高昌,討破焉耆東關七城,虜獲男女二百人,駞千頭,馬千匹。以金一百斤奉獻。
先是,伊洛征焉耆,留其子歇守城,而安周乗虛引蠕蠕三道圍歇,并遣使謂歇曰:「爾父已投大魏,爾速歸首,當賜爾爵號。」歇固守,連戰。乆之,外無救援,為安周所陷,走奔伊洛。伊洛收集遺散一千餘家,歸焉耆鎮。世祖嘉之。正平元年,詔伊洛曰:「歇年尚幼,能固守城邑,忠節顯著,朕甚嘉之。可遣歇詣闕。」伊洛令歇將弟波利等十餘人赴都。
正平二年,伊洛朝京師,賜以妻妾、奴婢、田宅、牛羊,拜上將軍,王如故。興安二年卒。贈鎮西大將軍、秦州刺史,謚曰康王。賜綿絹雜綵五百匹,衣二十七襲。葬禮依盧魯元故事。
歇襲爵。皇興末,拜使持節、平西將軍、豫州刺史。延興三年卒,子伯主襲爵。
波利,天安二年拜立節將軍,樂官侯。皇興三年卒,兄子洛都襲爵。
宿石,朔方人也,赫連屈孑弟文陳之曾孫也。天興二年,文陳父子歸闕,太祖嘉之,以宗女妻焉,賜奴婢數十口,拜為上將軍。祖若豆根,太宗時賜姓宿氏,襲上將軍。父沓干,世祖時虎賁幢將。從征平涼有功,拜虎威將軍、侍御郎,賜爵漢安男。轉中散,遷給事,兼領工曹。從駕討和龍,以功賜奴婢十七戶。真君四年,從駕討蠕蠕,戰沒。世祖悼惜之,詔求沓干子。時石年甫十一,引見,以幼聽歸。年十三,襲爵,擢為中散。從駕至江,拜宣威將軍。興光中,遷侍御史,拜中壘將軍,進爵蔡陽子,典冝官曹。遷內行令。從幸苑內,遊獵,石於高宗前走馬,道峻,馬倒殞絕,乆之乃蘇。由是御馬得制。高宗嘉之,賜綿一百斤,帛五十匹,駿馬一匹,改爵義陽子。甞從獵,高宗親欲射虎。石叩馬而諫,引高宗至高原上。後虎騰躍殺人。詔曰:「石為忠臣,鞚馬切諫,免虎之害。後有犯罪,宥而勿坐。」賜駿馬一匹。尚上谷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天安初,遷散騎常侍、吏部尚書,進爵太山公,為北中道都大將。延興元年卒。追贈太原王,謚曰康。葬禮依盧魯元故事。太和初,子倪襲爵。比部侍御。
來大千,代人也。父初真,從太祖避難叱候山,參創業之功,官至後將軍,武原侯,與在八議。大千驍果,善騎射,為騎都尉。永興初,襲爵,遷中散。至於朝賀之日,大千常著御鎧,盤馬殿前,朝臣莫不嗟歎。遷內幢將,典宿衞禁旅。大千用法嚴明,上下齊肅。甞從太宗校獵,見虎在高巖上,大千持槊直前刺之,應手而死。太宗嘉其勇壯,又為殿中給事。
世祖踐祚,與襄城公盧魯元等七人俱為常侍,持仗侍衞,晝夜不離左右。從討赫連昌,共長孫道生與賊交戰。道生馬倒,為賊所擊,大千馳救,賊衆散走。大千扶道生上馬,遂得免。從討蠕蠕,戰功居多。遷征北大將軍,賜爵廬陵公,鎮雲中,兼統白道軍事。闕賊北叛,大千前後追擊,莫不平殄。延和初,車駕北伐,大千為前鋒,大破虜軍。世祖以其壯勇,數有戰功,兼悉北境險要,詔大千巡撫六鎮,以防寇虜。經略布置,甚得事冝。後吐京胡反,以大千為都將討平之。在吐京卒,喪還,停於平城南。世祖出,還,見而問之,左右以對,世祖悼歎者良乆。詔曰:「大千忠勇盡節,功在可嘉,今聽喪入殯城內。」贈司空,謚曰莊公。
子丘頹,襲爵。降為晉興侯。拜安遠將軍。從駕到江,進右將軍。和平中,遷中散,轉相曹都典奉事。皇興四年卒。贈寧南將軍、陳留公,謚曰簡。子蕇襲爵。
丘頹弟提,官至監御曹給事,冠軍將軍,兖州刺史,濮陽侯。太和十年卒。
周幾,代人也。父千,有功太祖之世,賜爵順陽侯。坐事死。幾少以善騎射為獵郎。太宗即位,為殿中侍御史,掌宿衞禁兵,斷決稱職。遷左民尚書。神瑞中,并州飢民遊食山東,詔幾領衆鎮博陵之魯口以安集之。泰常初,白澗、行唐民數千家負嶮不供輸稅,幾與安康子長孫道生宣示禍福,逃民遂還。于時郡縣斬叛胡翟猛雀於林慮山,猛雀遺種竄於行唐及襄國。幾追討,盡誅之。後為寧朔將軍,拒司馬德宗將劉裕於南,破毛德祖於土樓。以功賜爵交阯侯。世祖以幾有智勇,遣鎮河南,威信著于外境。幾常嫌奚斤等綏撫關中失和,百姓不附。每至言論,形於聲色。斤等憚焉。進號宋兵將軍。率洛州刺史于栗磾以萬人襲陝城,卒于軍,軍人無不歎惜之。歸葬京師。追贈交阯公,謚曰桓。
子步,襲爵。卒。
子安國,襲爵。太和中,討蠕蠕,失利,伏法。爵除。
豆代田,代人也。太宗時以善騎射為內細射。從攻虎牢,詔代田登樓射賊,矢不虛發。與奚斤前鋒先入,擒劉義隆將毛德祖并長史、司馬三人。以功遷內三郎。從討赫連昌,乗勝追賊,入其宮門,門閉,代田踰宮而出。世祖壯之,拜勇武將軍。後從駕平昌,以戰功賜奴婢十五口,黃金百斤,銀百斤。神中,討蠕蠕,賜爵關中侯。從討平涼,擊破赫連定,得奚斤等。世祖以定妻賜之,詔斤膝行授酒於代田。勑斤曰:「全爾身命者,代田功也。」改爵井陘侯,加散騎常侍、右衞將軍、領內都幢將。從討和龍,戰功居多,遷殿中尚書,賜奴婢六十口。以前後軍功,進爵長廣公,加平東將軍。從駕南討。轉太子太保。出為統萬鎮大將。興安中卒。贈侍中、安東大將軍、長廣王,謚曰恭。
子求周,為內三郎。從駕到江,賜爵五等子。又進爵為侯。後襲父爵。為吏部尚書。皇興二年卒。贈征北大將軍、長廣王,謚曰簡。子多侯襲爵。
周觀,代人也。驍勇有膂力,每在軍陳,必應募先登。以功進為軍將長史,尋轉軍將。擊赫連屈丐有功,賜爵安川子,遷北鎮軍將。世祖即位,從討蠕蠕。以軍功進為都副將,鎮雲中。神中,又討蠕蠕,大獲,增爵為侯。從征平涼,進爵金城公,遷為都將。從破離石胡,加散騎常侍。轉高平鎮將。觀善撫士卒,號有威名。真君初,詔觀統五軍西討禿髮保周於張掖。徙其民數百家,將置於京師,至武威,輒與諸將私分之。世祖大怒,黜觀為金城侯,改授內都大官。出除平南將軍、秦州刺史,復爵金城公。撫馭失和,民薛永宗聚衆於汾曲以叛。觀討永宗,為流矢所中。世祖幸蒲阪,觀聞帝至,驚怖而起,瘡重遂卒。世祖怒,絕其爵。
子豆,初為三郎,遷軍將。卒于長樂太守。
閭大肥,蠕蠕人也。太祖時,與其弟大泥倍頤率宗族歸國。太祖善之,尚華陰公主,賜爵其思子,與其弟並為上賔,入八議。太宗即位,進大肥為內都大官,增爵為侯。神瑞中,為都將,討越勒部於跋郍山,大破之。泰常初,復為都將,領禁兵討蠕蠕,獲其大將莫孤渾。冝城王奚斤之攻虎牢也,大肥與娥清領十二軍出中道,略地高平、金鄉,東至泰山。假大肥使持節、安陽公,鎮撫陳汝。世祖初,復與奚斤出雲中白道討大檀,破之。還為內都大官。出除使持節、冀青二州刺史,假滎陽公。尋徵還,位特進。復出為冀青二州刺史。尋入為內都大官。從討赫連昌,以功授滎陽公。公主薨,復尚濩澤公主。又為都將,擊大檀,大破之。還至渴侯山,遂討東部高車於巳尼陂。又征平涼,並有功。世祖將拜大肥為王,遇疾卒。追贈中山王。子賀,早卒。
大肥弟驎,襲爵。出為仇池鎮將。卒,無子。
弟鳳,襲爵。高宗時為內都大官,出為鎮南將軍、肆州刺史。卒,無子,爵除。
尉撥,代人也。父郍,濮陽太守。撥為太學生,募從兖州刺史羅忸擊賊於陳汝,有功,賜爵介休男。從討和龍,遷虎賁帥,轉千人軍將。又從樂平王丕討和龍。除涼州軍將,擊吐谷渾,獲其人一千餘落。後吐谷渾小將率三百餘落來降,尋復亡叛,撥率騎追之,盡獲而還。以功進爵為子。遷晉昌鎮將,綏懷邊民,甚著稱績。入為知臣監。出為杏城鎮將,在任九年,大收民和,山民一千餘家、上郡徒各、盧水胡八百餘落,盡附為民。高宗以撥清平有惠績,賜以衣服。顯祖即位,為北征都將。復為都將,南攻懸瓠,破劉彧將朱湛之水軍三千人,拜懸瓠鎮將,加員外散騎常侍,進爵安城侯。顯祖嘉其聲效,復賜衣服。轉平南將軍、北豫州刺史。後洛州民田智度聚黨謀逆。詔撥乗傳發豫州兵與洛州刺史丘頓擊之,獲智度,送京師。撥卒,贈冠軍將軍,謚敬侯。
陸真,代人也。父洛侯,秦州長史。真少善騎射。世祖初,以真膂力過人,拜內三郎。數從征伐,所在摧鋒陷陳,前後以功屢受賞賜。
真君中,從討蠕蠕,以功賜爵關內侯。後攻懸瓠,登樓臨射城中,弦不虛發。劉義隆將王玄謨衆數萬人寇滑臺,真從世祖討之。夜與數人乗小船突玄謨軍,入城撫慰,登城,巡行賊營中,乃還渡河。至明,玄謨敗走。從駕至江,真再破賊軍,拜建武將軍、石城子。還攻盱眙,真功居多,遷給事中,典太倉事。
高宗即位,拜冠軍將軍,進爵都昌侯。遷散騎常侍,選部尚書。時丁零數千家寇竊并定,真與并州刺史乞伏成龍自樂平東入,與定州刺史許崇之併力討滅。從駕巡東海,以真為寧西將軍。尋遷安西將軍、長安鎮將,假建平公。胡賊帥賀略孫聚衆千餘人叛于石樓。真擊破之,殺五百餘人。是時,初置長蛇鎮,真率衆築城,未訖,而氐豪仇傉檀等反叛,氐民咸應,其衆甚盛。真擊平之,殺四千餘人,卒城長蛇而還。
東平王道符反于長安,殺雍州刺史魚玄明,關中草草。以真為長安鎮將,賜爵河南公。長安兵民,素伏威信,真到,撫慰之,皆怡然安靜。咸陽民趙昌受劉彧署龍驤將軍,扇動鄠、厔二縣,聚黨數百人據赤谷以叛。真與雍州刺史劉邈討平之,昌單騎走免。後鄠縣民王稚兄弟,聚二千餘人,招引趙昌。始平、石安、池陽、靈武四縣人皆應之,衆至五千,據治谷堡。時詔南郡王李惠等領步騎六千討昌。真以大軍未至,慮昌滋蔓,與雍州刺史劉邈討昌。昌出營拒戰,真擊破之,斬昌及賊首三千餘級,傳首京師,并誅其黨與七百餘人,獲男女一千餘口。雍州民夷,莫不震伏。在鎮數年,甚著威稱。延興二年卒。歸葬京師,謚曰烈。
子延,字契胡提,頗有氣幹,襲爵河南公。累遷歷長安鎮將,拜安南將軍、濟州刺史。例降,改封汝陽侯。京兆王愉為徐州刺史,以延為愉府司馬,帶彭城內史。正始初,除武川鎮將。入除太僕卿。都督沃野、武川、懷朔三鎮諸軍事、安北將軍、懷朔鎮大將,加散騎常侍。正光初,拜金紫光禄大夫,復除太僕卿。受使綏慰秀容,為牧子所害。
弟什夤,太府卿、平東將軍、光禄大夫。建義初,拜都官尚書。卒於平南將軍、光禄大夫。
呂洛拔,代人也。曾祖渴侯,昭成時率戶五千歸國。祖肥,濮陽太守。父匹知,世祖時為西部長、滎陽公。洛拔以壯勇知名,高宗末為平原鎮都將。劉彧徐州刺史薛安都歸誠,請援。詔遣尉元率衆救之,洛拔隨元入彭城。彧將張永遣將王茂之領兵五千向武原,援其運車。元遣洛拔率騎詣武原擊之。格戰二日,手殺九人。奪賊運車二百餘乗,牛二百五十頭。仍共擊張永,大敗之。賜爵成武侯,加建義將軍。年五十六,卒。
長子文祖,顯祖以其勳臣子,補龍牧曹奏事中散。以牧產不滋,坐徙於武川鎮。後文祖以舊語譯注皇誥,辭義通辯,超授陽平太守。未拜,轉為外都曹奏事中散。後坐事伏法。
史臣曰:仁人之言,必有博利。參合之役,威罰實行,蓋王建之罪歟?安同異類之人,智識入用,任等時俊,當有由哉。頡擒赫連昌,摧義隆衆,遂為名將,未易輕也。樓伏連、丘堆、娥清,俱以壯勇,征伐四克。劉尼忠國翼主,豈徒驍猛之用乎?奚眷將略致位,不能以功名自終。車伊洛自遠宅心,異凡戎矣。宿石等並忠勤勇略,有將帥之才,自致青雲,豈徒然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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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一‧列傳第十九 于栗磾
于栗磾,代人也。能左右馳射,武藝過人。登國中,拜冠軍將軍,假新安子。後與寧朔將軍公孫蘭領步騎二萬,潛自太原從韓信故道開井陘路,襲慕容寶於中山。旣而車駕後至,見道路修理,大恱,即賜其名馬。及趙魏平定,太祖置酒高會,謂栗磾曰:「卿即吾之黥彭。」大賜金帛,進假新安公。太祖田於白登山,見熊將數子,顧謂栗磾曰:「卿勇幹如此,寧能搏之乎?」對曰:「天地之性,人為貴。若搏之不勝,豈不虛斃一壯士。自可驅致御前,坐而制之。」尋皆擒獲。太祖顧而謝之。永興中,關東羣盜大起,西河反叛。栗磾受命征伐,所向皆平,即以本號留鎮平陽。轉鎮遠將軍,河內鎮將,賜爵新城男。栗磾撫導新邦,甚有威惠。
劉裕之伐姚泓也,栗磾慮其北擾,遂築壘於河上,親自守焉。禁防嚴密,斥候不通。裕甚憚之,不敢前進。裕遺栗磾書,遠引孫權求討關羽之事,假道西上,題書曰「黑槊公麾下」。栗磾以狀表聞,太宗許之,因授黑槊將軍。栗磾好持黑槊以自標,裕望而異之,故有是語。奚斤之征虎牢也,栗磾別率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於金墉,涓之棄城遁走。遷豫州刺史,將軍如故,進爵新安侯。洛陽雖歷代所都,乆為邊裔,城闕蕭條,野無煙火。栗磾刊闢榛荒,勞來安集。德刑旣設,甚得百姓之心。太宗南幸盟津,謂栗磾曰:「河可橋乎?」栗磾曰:「杜預造橋,遺事可想。」乃編次大船,構橋於冶阪。六軍旣濟,太宗深歎美之。
世祖之征赫連昌,勑栗磾與宋兵將軍、交趾侯周幾襲陝城。昌弘農太守曹達不戰而走。乗勝長驅,仍至三輔。進爵為公,加安南將軍。平統萬,遷蒲阪鎮將。時弘農、河內、上黨三郡賊起,栗磾討之。轉虎牢鎮大將,加督河內軍。尋遷使持節、都督兖相二州諸軍事、鎮南將軍、枋頭都將。又為外都大官,平刑折獄,甚有聲稱。卒,年七十五。賜東園祕器、朝服一具、衣一襲。贈太尉公。
栗磾自少治戎,迄于白首,臨事善斷,所向無前。加以謙虛下士,刑罰不濫。世祖甚悼惜之。
子洛拔,襲爵。少以功臣子,拜侍御中散。有姿容,善應對,恭慎小心。世祖甚加愛寵,因賜名焉。車駕征討,恒在侍衞,擢領監御曹事。從征涼州,旣平,賜奴婢四十口,轉監御曹令。恭宗之在東宮,厚加禮遇,洛拔以恭宗雖則儲君,不冝逆自結納,恒畏避屏退,左轉領候宮曹事。頃之,襲爵。出為使持節、散騎常侍、寧東將軍、和龍鎮都大將、營州刺史。以治有能名,進號安東將軍。又為外都大官。會隴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險竊命,私署王侯,高宗詔洛拔與南陽王惠壽督四州之衆討平之,徙其惡黨三千餘家於趙魏。轉拜侍中、殿中尚書。遷尚書令,侍中如故。在朝祗肅,百僚憚之。太安四年卒,時年四十四。洛拔有六子。
長子烈,善射,少言,有不可犯之色。少拜羽林中郎,遷羽林中郎將。延興初,勑領寧光宮宿衞事。遷屯田給納。
太和初,秦州刺史尉洛侯,雍州刺史、冝都王目辰,長安鎮將陳提等,貪殘不法,烈受詔案驗,咸獲贓罪,洛侯、目辰等皆致大辟,提坐徙邊。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。遷司衞監,揔督禁旅。從幸中山,車駕還次肆州,司空苟頹表沙門法秀惑百姓,潛謀不軌,詔烈與吏部尚書闕丞祖馳驛討之。會秀已平,轉左衞將軍,賜爵昌國子。遷殿中尚書,賜帛三千匹。于時高祖幼沖,文明太后稱制,烈與元丕、陸叡、李沖等各賜金策,許以有罪不死。加散騎常侍,遷前將軍,進爵洛陽侯。尋轉衞尉卿。從駕南征,加鎮南將軍。
及遷洛陽,人情戀本,多有異議,高祖問烈曰:「卿意云何?」烈曰:「陛下聖略淵遠,非愚管所測。若隱心而言,樂遷之與戀舊,唯中半耳。」高祖曰:「卿旣不唱異,即是同,深感不言之益。冝且還舊都,以鎮代邑。」勑留臺庶政,一相參委。車駕幸代,執烈手曰:「宗廟至重,翼衞不輕,卿當祗奉靈駕,時遷洛邑。朕以此事相託顧,非不重也。」烈與高陽王雍奉遷神主於洛陽,高祖嘉其勳誠,遷光禄卿。
十九年,大選百僚,烈子登引例求進。烈表曰:「臣上或近臣,下不決引一人,疑而恩出分外,冀荷榮禄。當今聖明之朝,理應謙讓,而臣子登引人求進,是臣素無敎訓,請乞黜落。」高祖曰:「此乃有識之言,不謂烈能辦此。」乃引見登,詔曰:「朕今創禮新邑,明揚天下,卿父乃行謙讓之表,而有直士之風,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。」又加烈散騎常侍,封聊城縣開國子,食邑二百戶。
及穆泰、陸叡謀反舊京,高祖幸代,泰等伏法。賜烈及李沖璽書,述金策之意。語在陸叡傳。是逆也,代鄉舊族,同惡者多,唯烈一宗,無所染預。高祖嘉其忠操,益器重之。歎曰:「元儼決斷威恩,深自不惡,然而為臣盡忠猛決,不如烈也。爾日烈在代都,必即斬其五三元首耳。烈之節概,不謝金日磾也。」
詔除領軍將軍。以本官從征荊沔,加鼓吹一部。高祖謂彭城王勰曰:「烈先朝舊德,智勇兼有,軍之大計,冝共參決。」宛鄧旣平,車駕還洛,論功加散騎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。二十三年,蕭寶卷遣其太尉陳顯達入寇馬圈,高祖輿疾赴之,執烈手曰:「都邑空虛,維捍冝重。可鎮衞二宮,以輯遠近之望。」顯達破走,高祖崩於行宮,彭城王勰揔一六軍,祕諱而返,稱詔召世宗會駕魯陽。以烈留守之重,密報凶問。烈處分行留,神色無變。
世宗即位,寵任如前。咸陽王禧為宰輔,權重當時,曾遣家僮傳言於烈曰:「須舊羽林虎賁執仗出入,領軍可為差遣。」烈曰:「天子諒闇,事歸宰輔,領軍但知典掌宿衞,有詔不敢違,理無私給。」奴惘然而返,傳烈言報禧。禧復遣謂烈曰:「我是天子兒,天子叔,元輔之命,與詔何異?」烈厲色而荅曰:「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兒、叔。若是詔,應遣官人,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,烈頭可得,羽林不可得!」禧惡烈剛直,遂議出之,乃授使持節、散騎常侍、征北將軍、恒州刺史。烈不願藩授,頻表乞停,輒優荅弗許。烈乃謂彭城王勰曰:「殿下忘先帝南陽之詔乎?而逼老夫乃至於此。」遂以疾固辭。
世宗以禧等專擅,潛謀廢之。會二年正月礿祭,三公並致齋於廟,世宗夜召烈子忠謂曰:「卿父忠允貞固,社稷之臣。明可早入,當有處分。」忠奉詔而出。質明,烈至,世宗詔曰:「諸父慢怠,漸不可任,今欲使卿以兵召之,卿其行乎?」烈對曰:「老臣歷奉累朝,頗以幹勇賜識。今日之事,所不敢辭。」乃將直閣已下六十餘人,宣旨召咸陽王禧、彭城王勰、北海王詳,衞送至于帝前。諸公各稽首歸政。以烈為散騎常侍、車騎大將軍、領軍,進爵為侯,增邑三百戶,并前五百戶。自是長直禁中,機密大事,皆所參焉。
太尉、咸陽王禧謀反也,武興王楊集始馳於北邙以告。時世宗從禽於野,左右分散,直衞無幾,倉卒之際,莫知計之所出。乃勑烈子忠馳覘虛實。烈時留守,已處分有備,因忠奏曰:「臣雖朽邁,心力猶可,此等猖狂,不足為慮。願緩蹕徐還,以安物望。」世宗聞之,甚以慰恱。及駕還宮,禧已遁逃。詔烈遣直閤叔孫侯將虎賁三百人追執之。
順后旣立,以世父之重,彌見優禮。八月,暴疾卒,時年六十五。世宗舉哀於朝堂,給東園第一祕器,朝服一具,衣一襲;賜錢二百萬,布五百匹;贈使持節、侍中、大將軍、太尉公、雍州刺史;追封鉅鹿郡開國公,增邑五百戶,并前千戶。烈有五子。
長子祚,字萬年。太和中,為中散,稍遷恒州別駕。襲父爵。除假節、振威將軍、沃野鎮將,貪殘多所受納。坐免官,以公還第。卒,贈平州刺史。
祚子若,襲爵。多酒過,為叔父景所撾殺。子順襲。卒,子馥襲。
祚弟忠,字思賢,本字千年。弱冠拜侍御中散。文明太后臨朝,刑政頗峻,侍臣左右,多以微譴得罪。忠朴直少言,終無過誤。太和中,授武騎侍郎,因賜名登。轉太子翊軍校尉。
世宗即位,遷長水校尉。尋除左右郎將,領直寢。元禧之謀亂也,車駕在外,變起倉卒,未知所之。忠進曰:「臣世蒙殊寵,乃心王室。臣父領軍,付留守之重計,防遏有在,必無所慮。」世宗即遣忠馳騎觀之,而烈分兵嚴備,果如所量。世宗還宮,撫背曰:「
卿差彊人意。」賜帛五百匹。又曰:「先帝賜卿名登,誠為美稱,朕嘉卿忠欵,今改卿名忠。旣表貞固之誠,亦所以名實相副也。」
父憂去職。未幾,起復本官。遷司空長史。于時太傅、録尚書、北海王詳親尊權重,將作大匠王遇多隨詳所欲而給之。後因公事,忠於詳前謂遇曰:「殿下國之周公,阿衡王室,所須材用,自應關旨,何至阿諛附勢,損公惠私也。」遇旣不寧,詳亦慚謝。遷征虜將軍,餘如故。以平元禧功,封魏郡開國公,食邑九百戶。尋遷散騎常侍,兼武衞將軍。每以鯁氣正辭,為北海王詳所忿,面責忠曰:「我憂在前見爾死,不憂爾見我死時也。」忠曰:「人生於世,自有定分,若應死於王手,避亦不免;若其不爾,王不能殺。」詳因忠表讓之際,密勸世宗以忠為列卿,令解左右,聽其讓爵。於是詔停其封,優進太府卿。
正始二年秋,詔忠以本官使持節、兼侍中,為西道大使,刺史、鎮將贓罪顯暴者,以狀申聞,守令已下,便即行決。與撫軍將軍、尚書李崇分使二道。忠劾并州刺史高聰贓罪二百餘條,論以大辟。還,除平西將軍、華州刺史。遭繼母憂,不行。服闋,授安北將軍、相州刺史。又為衞尉卿,河南邑中正。詔忠與吏部尚書元暉、度支尚書元匡、河南尹元萇等推定代方姓族。高肇忌其為人,欲密出之,乃言於世宗,稱中山要鎮,作捍須才,以忠器能,冝居其位。於是出授安北將軍、定州刺史。世宗旣而悔之,復授衞尉卿,領左衞將軍、恒州大中正。密遣中使詔曰:「自比股肱褫落,心膂無寄。方任雖重,比此為輕。故輟茲外任,委以內務。當勤夙無怠,稱朕所寄也。」延昌初,除都官尚書,加平南將軍,領左衞、中正如故。又加散騎常侍。甞因侍宴,賜之劔杖,舉酒屬忠曰:「卿世秉貞節,故恒以禁衞相委。昔以卿行忠,賜名曰忠。今以卿才堪禦侮,以所御劔杖相賜。循名取義,意在不輕。其出入周旋,恒以自防也。」忠頓首陳謝。遷侍中、領軍將軍,忠面陳讓云:「臣無學識,不堪兼文武之任。」世宗曰:「當今學識有文者不少,但心直不如卿。欲使卿劬勞於下,我當憂無於上。」
及世宗崩,夜中與侍中崔光遣右衞將軍侯剛迎肅宗於東宮而即位。忠與門下議,以肅宗幼年,未親機政;太尉、高陽王雍屬尊望重,冝入居西栢堂,省決庶政;任城王澄明德茂親,可為尚書令,揔攝百揆。奏中宮,請即勑授。御史中尉王顯欲逞姦計,與中常侍、給事中孫伏連等厲色不聽,寢門下之奏。宮闕侍中、黃門,但牒六輔姓字齎來。孫伏連等密欲矯太后令,以高肇録尚書事,顯與高猛為侍中。忠即於殿中收顯殺之。
忠旣居門下,又揔禁衞,遂秉朝政,權傾一時。初,太和中軍國多事,高祖以用度不足,百官之禄四分減一。忠旣擅權,欲以惠澤自固,乃悉歸所減之禄,職人進位一級。舊制:天下之民絹布一匹之外,各輸綿麻八兩。忠悉以與之。忠白高陽王雍,自云世宗本許優轉。雍憚忠威權,便順其意,加忠車騎大將軍。忠自謂新故之際,有安社稷之功,諷動百僚,令加己賞。於是太尉雍、清河王懌、廣平王懷難違其意,議封忠常山郡開國公,食邑二千戶。百僚咸以為然。忠又難於獨受,乃諷朝廷,同在門下者皆加封邑。尚書左僕射郭祚、尚書裴植以忠權勢日盛,勸雍出忠。忠聞之,逼有司誣奏其罪。郭祚有師傅舊恩,裴植擁地入國,忠並矯詔殺之。朝野憤怨,莫不切齒,王公已下,畏之累跡。又欲殺高陽王雍,侍中崔光固執,乃止,遂免雍太尉,以王還第。自此之後,詔命生殺,皆出於忠。
旣尊靈太后為皇太后,居崇訓宮,忠為儀同三司、尚書令、領崇訓衞尉,侍中、領軍如故。靈太后臨朝,解忠侍中、領軍、崇訓衞尉,止為儀同、尚書令,加侍中。忠為令旬餘,靈太后引門下侍官于崇訓宮,問曰:「忠在端右,聲聽何如?」咸曰:「不稱厥位。」乃出忠使持節、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、征北大將軍、冀州刺史。太傅清河王等奏曰:「竊惟先帝升遐之初,皇上登極之始,四海謐然,宇內晏清。至於奉迎乗輿,侍衞省闥,斯乃臣子之常節,職司之恒理,不容以此為功,妄開井邑。臣等前議所以廣建茅土者,正以畏迫威權,苟免暴戾故也。是以中議之際,以十三日夜入為無勳。唯以拒違矯令,抑黜姦回,微可褒敘。以前侍中臣忠揔攝文武,侍中臣光乆在樞密,讚同其意,故唯賞二人。今尚書臣昭等無涯上訴,奉勑重議。案王顯陰結姦徒,志為不逞;高肇遠同凶逆,遙搆禍端。無將之罪,事合洿戮。而忠等徵罪,唯以厥身,不至孥戮,又出罪人,窮治不盡。案律準憲,事在不輕。暨皇上纂曆,聖后別宮,母子隔異,溫清道絕,皆忠等之咎。過方厥勳,功微罪重。又忠專權之後,擅殺樞納,輒廢宰輔,令朝野駭心。遠近怪愕。功過相除,悉不合賞。請悉追奪。」靈太后從之。
熙平元年春,御史中尉元匡奏曰:「臣聞事主不以幽貞革心,奉上不以趣捨虧節。是以倚秦宮而慟哭,復楚之功已多;陟盧龍而樹勤,廣魏之勳不淺。而申包避賞,君子於是義之;田疇拒命,良史所以稱美。竊唯宮車晏駕,天人位易,正是忠臣孝子致節之秋。前領軍將軍臣忠不能砥礪名行,自求多福,方因矯制,擅相除假,清官顯職,歲月隆崇。臣等在蕃之時,乃心家國,書誚往來,憤氣成疚。傷禮敗德,臣忠即主。謹案臣忠世以鴻勳盛德,受遇累朝,出入承明,左右機近。幸國大災,肆其愚戇,專擅朝命,無人臣之心。裴郭受寃於旣往,宰輔黜辱於明世。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、尚書令、領崇訓衞尉,原其此意,便欲無上自處。旣事在恩後,冝加顯戮。請御史一人、令史一人,就州行決。崔光與忠雖同受召,而謂光旣儒望,朝之禮宗,攝心虛遠,不關世務。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,光若不同,又有危禍。伏度二聖欽明。深垂昭恕。而自去歲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駕以後,八月一日皇太后未親覽以前,諸有不由階級而權臣用命,或發門下詔書,或由中書宣勑,擅相拜授者,已經恩宥,正可免其叨竊之罪。旣非時望,朝野所知,冒階而進者,並求追奪。」靈太后令曰:「直繩所糾,實允朝憲。但忠事經肆宥,又蒙特原,無冝追罪。餘如奏。」又詔曰:「忠以往年大諱之際,開崇邑土。然酬庸理乖,有司執奪。豈冝一謬,棄其餘勳也。但忠厥任禁要,誠節皎然,冝褒錫山河,以安厥望。可靈壽縣開國公,邑五百戶。」
初,世宗崩後,高太后將害靈太后。劉騰以告侯剛。剛以告忠。忠請計於崔光,光曰:「冝置胡嬪於別所,嚴加守衞,理必萬全,計之上者。」忠等從之,具以此意啟靈太后,太后意乃安。故太后深德騰等四人,並有寵授。忠以毀之者多,懼不免禍。願還京師,欲自營救。靈太后不許。二年四月,除尚書右僕射,加侍中,將軍如故。
神龜元年三月,復儀同三司,疾病未拜,見裴郭為祟。忠自知必死,表曰:「先帝録臣父子一介之誠,昭臣家世奉公之節,故申之以婚姻,重之以爵禄,至乃位亞三槐,秩班九命。自大明利見之始,百官揔己之初,臣復得猥攝禁戎,緝寧內外,斯誠社稷之靈,兆民之福,臣何力之有焉。但陛下以叡明御宇,皇太后以聖善臨朝,衽席不遺,簪屨弗棄,復乃寵窮出內,榮遍宮闈,外牧兩河,入參百揆。顧服知妖,省躬識戾。而臣將慎靡方,致茲痾疚。自去秋苦痢,纏綿迄今,藥石備甞,日增無損。又今年已來,力候轉惡,微喘緒息,振復良難。鴻慈未酬,伏枕涕咽。臣薄福無男,遺體莫嗣,貪及餘生,謹陳宿抱。臣先養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為子,猶子之念實切於心,乞立為嫡,傳此山河。」靈太后令曰:「于忠表如此。旣誠勳冝録,又無子可矜。臨危所祈,不容致奪,可特聽如請,以彰殊效。」忠薨,年五十七。給東園祕器、朝服一具、衣一襲、錢二十萬、布七百匹、蠟三百斤,贈侍中、司空公。有司奏:「太常少卿元端議,忠剛直猛暴,專戇好殺,案謚法剛彊理直曰『武』,怙威肆行曰『醜』,冝謚武醜公。太常卿元脩義議,忠盡心奉上,剪除凶逆,依謚法除偽寧真曰『武』,夙夜恭事曰『敬』,謚武敬公。二卿不同。」事奏,靈太后令曰:「可依正卿議。」
于氏自曾祖四世貴盛,一皇后,四贈三公,領軍、尚書令,三開國公。忠性多猜忌,不交勝己,唯與直閤將軍章初瓌、千牛備身楊保元為斷金之交。李世哲求寵於忠,私以金帛寶貨事初瓌、保元,初瓌、保元談之,遂被賞愛,引為腹心。忠擅權昧進,為崇訓之由,皆世哲計也。忠後妻中山王尼須女,微解詩書,靈太后臨朝,引為女侍中,賜號范陽郡君。
永超名翻,襲爵。尋卒。
子世衡,襲。齊受禪,例降。
忠弟景,字百年。自司州從事,稍遷步兵校尉。寧朔將軍、高平鎮將。坐貪殘受納,為御史中尉王顯所彈,會赦免。忠薨後,景為武衞將軍。謀廢元叉,叉黜為征虜將軍、懷荒鎮將。及蠕蠕主阿郍瓌叛亂,鎮民固請糧廩,而景不給。鎮民不勝其忿,遂反叛。執縛景及其妻,拘守別室,皆去其衣服,令景著皮裘,妻著故絳襖。其被毀辱如此。月餘,乃殺之。
烈弟敦,自中散遷驍騎將軍。景明中,假節,行并州事,除征虜將軍、恒州刺史。卒官,贈使持節、平北將軍、恒州刺史。
子昕,員外郎,直後,主衣都統,揚烈將軍,懷朔、武川鎮將,中散大夫。孝昌中,使蠕蠕,與阿郍瓌擒逆賊破洛汗聽明、出六斤等。轉輔國將軍、北中郎將、恒州大中正。又遷撫軍將軍、衞尉卿。出為鎮東將軍,殷、恒州刺史。還拜征東將軍,領左右。天平中卒。贈都督冀定州諸軍事、衞將軍、尚書僕射、儀同三司,謚曰文恭。
長子揚仁。武定中,勃海太守。
揚仁弟叉羅,字仲綱。中軍將軍、光州刺史。
叉羅弟子榮,魯郡太守。
敦弟果,嚴毅直亮,有父兄之風。自中散稍遷光禄大夫,守尚書,賜爵武城子。太和中,歷朔、華、并、恒四州刺史。
子礫,襲。太子舍人,通直散騎常侍。卒,贈右將軍、洛州刺史,謚曰哀。
子暉,征東將軍、金紫光禄大夫。
暉弟道揚,儀同開府諮議參軍。
礫弟祇,卒於司徒掾。贈鎮遠將軍、朔州刺史,謚曰悼。
祇子元伯,中散大夫。
果弟勁,事在外戚傳。
勁弟須,中散。遷長水校尉,稍遷武衞將軍、太府卿、鎮南將軍、肆州刺史。卒,贈侍中、車騎大將軍、尚書右僕射、儀同三司。闕冀州長史。卒,贈征南將軍、燕州刺史,謚曰武。
子翊,太尉從事中郎、燕州刺史。
子長文,字士端。武定中,尚書考功郎。
須弟文仁,太中大夫。
史臣曰:魏定中原,于栗磾有武功於三世。兼以虛己下物,罰不濫加,斯亦諸將所希矣。拔任參內外,以著能名。烈氣概沉遠,受任艱危之際,有柱石之質,殆禦侮之臣。忠以骾朴見親,乗非其據,遂擅威權,生殺自己。苟非女主之世,何以全其門族?其不誅滅,抑天幸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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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二‧列傳第二十 高湖 崔逞 封懿
高湖,字大淵,勃海蓨人也。漢太傅裒之後。祖慶,慕容垂司空。父泰,吏部尚書。湖少機敏,有器度,與兄韜俱知名於時,雅為鄉人崔逞所敬異。少歷顯職,為散騎常侍。登國十年,垂遣其太子寶來伐也,湖言於垂曰:「魏,燕之與國。彼有內難,此遣赴之;此有所求,彼無違者。和好多年,行人相繼。往求馬不得,遂留其弟,曲在於此,非彼之失。政當敦修舊好,乂寧國家,而復令太子率衆遠伐。且魏主雄略,兵馬精彊,險阻艱難,備甞之矣。太子冨於春秋,意果心銳,輕敵好勝,難可獨行。兵凶戰危,願以深慮。」言頗切厲。垂怒,免湖官。旣而寶果敗於參合。寶立,乃起湖為征虜將軍、燕郡太守。寶走和龍,兄弟交爭,湖見其衰亂,遂率戶三千歸國。太祖賜爵東阿侯,加右將軍,揔代東諸部。世祖時,除寧西將軍、涼州鎮都大將,鎮姑臧,甚有惠政。年七十,卒。贈鎮西將軍、秦州刺史,謚曰敬。有四子。
第三子謐,字安平,有文武才度。天安中,以功臣子召入禁中,除中散,專典秘閣。肅勤不倦,高宗深重之,拜祕書郎。謐以墳典殘缺,奏請廣訪羣書,大加繕寫。由是代京圖籍,莫不審正。顯祖之御寧光宮也,謐恒侍講讀,拜蘭臺御史。尋轉治書,掌攝內外,彈糾非法,當官而行,無所畏避,甚見稱賞。延興二年九月卒,時年四十五。太昌初,追贈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青徐齊濟兖五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太尉公,青州刺史,謚武貞公。妻叔孫氏,陳留郡君。
長子樹生。性通達,重節義,交結英雄,不事生產,有識者並宗竒之。蠕蠕侵掠,高祖詔懷朔鎮將陽平王頤率衆討之,頤假樹生鎮遠將軍、都將,先驅有功。樹生尚氣俠,意在浮沉自適,不願職位,辭不受賞,論者高之。居宅數有赤光紫氣之異,隣伍驚恐,僉謂怪變,宅不可居。樹生曰:「何往非善。」安之自若。雅好音律,常以絲竹自娛。孝昌初,北州大亂,詔發衆軍,廣開募賞。以樹生有威略,授以大都督,令率勁勇,鎮捍舊蕃。二年卒,時年五十五。太昌初,追贈使持節、都督冀相滄瀛殷定六州諸軍事、大將軍、太師、録尚書事、冀州刺史,追封勃海王,謚曰文穆,妻韓氏,為勃海王國太妃。永熙中,後贈假黃鉞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諸軍事,加後部羽葆鼓吹,餘如故,長子即齊獻武王也。
王弟琛,字永寶。天平中,驃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御史中尉、南趙郡開國公。
子叡,襲。武定末,太子庶子。
樹生弟翻,字飛雀,亦以器度知名。卒於侍御中散。元象中,贈假黃鉞、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冀定洛瀛并肆燕恒雲朔十州諸軍事、大將軍、太傅、太尉公、録尚書事、冀州刺史,謚曰孝宣。
子嶽,武定末,侍中、太傅公、清河郡開國公。
謐長兄真,有志行。兄弟俱至孝,父亡,治喪墓次,甘露白雉降集焉,有司以聞,詔標閭里。自涇州別駕,稍遷安定太守,甚著聲績。卒,贈龍驤將軍、涇州刺史。
闕帶金城太守。神龜初卒。太昌元年,贈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定相殷三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、定州刺史,謚曰武康。
子仁,正光中,卒於河州別駕。太昌初,贈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青齊濟三州諸軍事、儀同三司、青州刺史,謚曰明穆。
子貫,字小胡。永興末,通直散騎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、尚食典御。
拔弟兒,美容貌,膂力過人,尤善弓馬。顯祖時,羽林幢將。皇興中,主仗令。高祖初,給事中,累遷散騎常侍、內侍長。坐事死。
子昋,字明珍,有器尚。初除侍御史,拜奉朝請、員外散騎侍郎。與叔徽俱使西域,還至河州,遇賊攻圍,城陷見害。太昌初,贈使持節、都督冀滄二州諸軍事、征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。永熙中,重贈侍中、都督青徐光三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、青州刺史,謚曰文景。
子永樂,興和中,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、濟州刺史、陽川縣開國公。
永樂弟弼,武定中,安西將軍、營州刺史、安陵縣開國男。
兒弟徽,字榮顯,小字苟兒。聰敏有氣幹,為任城王澄所知賞。景明中,起家奉朝請。延昌中,假員外散騎常侍,使於噠,西域諸國莫不敬憚之,破洛侯、烏孫並因之以獻名馬。還,拜冗從僕射。神龜中,遷射聲校尉、左中郎將、游擊將軍。又假平西將軍、員外散騎常侍,使噠。還至枹罕,屬莫折念生反於秦隴。時河州刺史元祚為前刺史梁釗息景進等招引念生攻河州,祚以憂死。長史元永平、治中孟賔、臺使元湛,共推徽行河州事,綏接有方,兵士用命。別駕乞伏世則潛通景進,徽殺之。徵兵於吐谷渾,吐谷渾率衆救之。景進敗,退走,奔秦州。景進尋率羌夷復來攻逼,徽遣統軍六景相馳表請師,詔徽仍行河州事。乆無援救,力屈城陷,為賊所害。永熙中,喪還洛陽。贈使持節、侍中、都督冀定相瀛滄五州諸軍事、司徒公、冀州刺史,謚曰文宣。
子歸義,有志烈。初除奉朝請,加威烈將軍。與父徽俱使西域。還都,稍遷龍驤將軍、中散大夫、西征都督,每有戰功。後沒於陣。太昌初,贈侍中、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、雍州刺史,謚曰孝貞。
子普,武定末,安南將軍、太子左衞率。
歸義弟歸彥,武定末,驃騎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、徐州刺史、安喜縣開國男。
真弟各拔,廣昌鎮將。卒,贈燕州刺史。
子猛虎,鄯善鎮録事。及居喪,以至性稱,遂絕宦情。
子元國,早卒。
次顯國,武定末,撫軍將軍、汶陽男。
顯國弟達,武定中,驃騎將軍、行滄州事。
達弟永國,征虜將軍、中散大夫。
永國弟子國,武衞將軍。
各拔少子盛,天平中,侍中、太尉公、廣平郡開國公。
子子瑗,武定末,兼武衞將軍。
謐弟稚,字幼寧。薄骨律鎮將,營州刺史。
子陀,字難陀。沃野鎮長。卒,贈琅邪太守。
子雍,字景雲,司徒從事。後與少子思義俱奔蕭衍,卒於江南。元象初,喪還,特贈使持節、散騎常侍、都督冀定瀛滄幽五州諸軍事、驃騎大將軍、尚書令、司徒公、冀州刺史。
子思宗,武定末,中軍將軍、儀同三司、兖州刺史、上洛郡開國男。思義,特贈使持節、散騎常侍、都督青兖齊三州諸軍事、車騎大將軍、尚書僕射、儀同三司、青州刺史。
陀弟興,早卒。興子貴孫,晉州刺史。
湖弟恒,字叔宗,慕容垂鉅鹿太守。太祖時,率郡降,賜爵涇縣侯,加龍驤將軍,仍守鉅鹿。卒,贈安東將軍、幽州刺史,謚曰惠。
子道,字始愔,襲爵。拜都牧令,遷鎮南將軍、相州刺史。未及之職,卒。仍以為贈,謚曰莊。
子幹,字干奴。好學,寬厚有雅度。襲爵涇縣侯,後例降為伯。歷南青州征虜府司馬、威遠將軍、鄯善鎮遠府長史。仍轉汾州後軍府長史、白水太守。所在以廉平著稱。太昌初,卒。贈使持節、都督秦雍二州諸軍事、車騎大將軍、司空公、雍州刺史,謚曰孝穆。
子侃,字伯欣,襲。除南秦州長史。卒,贈輔國將軍、涼州刺史,謚曰宣。
子紹,字廣祖,襲爵。興和初,征虜將軍、滄州刺史。
侃弟騰,字伏興。卒於安東將軍、光州刺史、襄城縣開國公。
子陟,字祖遷。司空中郎、太尉主簿。
陟弟憬,通直郎。憬弟翽,襲父爵。
騰弟隆之,武定末,太保、尚書令、平原郡開國公。
崔逞,字叔祖,清河東武城人也,魏中尉琰之六世孫。曾祖諒,晉中書令。祖遇,仕石虎,為特進。父瑜,黃門郎。
逞少好學,有文才。遭亂,孤貧,躬耕于野,而講誦不廢。慕容暐時,郡舉上計掾,補著作郎,撰燕記。遷黃門侍郎。及苻堅并慕容暐,以為齊郡太守。堅敗,司馬昌明以逞為清河、平原二郡太守。為翟遼所虜,授以中書令。慕容垂滅翟釗,以為祕書監。慕容寶東走和龍,為留臺吏部尚書。及慕容驎立,逞攜妻子亡歸太祖。張袞先稱美逞,及見,禮遇甚重。拜為尚書,任以政事,録三十六曹,別給吏屬,居門下省。尋除御史中丞。
太祖攻中山未克,六軍乏糧,民多匿穀,問羣臣以取粟方略。逞曰:「取椹可以助糧。故飛鴞食椹而改音,詩稱其事。」太祖雖銜其侮慢,然兵旣須食,乃聽以椹當租。逞又曰:「可使軍人及時自取,過時則落盡。」太祖怒曰:「內賊未平,兵人安可解甲仗入林野而收椹乎?是何言歟!」以中山未拔,故不加罪。天興初,姚興侵司馬德宗襄陽戍,戍將郗恢馳使乞師於常山王遵,遵以聞。太祖詔逞與張袞為遵書以荅。初,恢與遵書云:「賢兄虎步中原」,太祖以言悖君臣之體,勑逞、袞亦貶其主號以報之。逞、袞乃云「貴主」。太祖怒曰;「使汝貶其主以荅,乃稱貴主,何若賢兄也!」遂賜死。後司馬德宗荊州刺史司馬休之等數十人為桓玄所逐,皆將來奔,至陳留南,分為二輩:一奔長安,一歸廣固。太祖初聞休之等降,大恱,後怪其不至,詔兖州尋訪,獲其從者,問故,皆曰:「國家威聲遠被,是以休之等咸欲歸闕,及聞崔逞被殺,故奔二處。」太祖深悔之。自是士人有過者,多見優容。
逞七子,二子早亡,第三子義,義弟諲,諲弟禕,禕弟嚴,嚴弟賾。逞之內徙也,終慮不免,乃使其妻張氏與四子留冀州,令歸慕容德,遂奔廣固。逞獨與小子賾在平城。及逞之死,亦以此為譴。
賾,字泰沖。初為太子洗馬,後稍遷散騎常侍,賜爵清河侯,後世祖聞劉義隆以諲為冀州刺史,乃曰:「義隆知用其兄,我豈無冀州也。」乃以賾為平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。又為大鴻臚,持節策拜楊難當為南秦王。奉使數返,光揚朝命,世祖善之。及驃騎大將軍、樂平王丕等督諸軍取上邽,使賾齎詔於丕前喻難當奉詔。後與方士韋文秀詣王屋山造金丹,不就。真君初卒。賾五子。
長子秉,字公禮。早終,無子。
秉弟廣,字公淵,襲爵。拜平東將軍。子法度,早終。
廣弟軌,字公則。太子中舍人、鎮南司馬。
軌弟穆,字公和。早終。
穆弟叡,字哲,小字男季。高祖初,以交通境外伏誅。從兄景真以子思叔繼叡。
思叔,少為中書學生,遷中書博士。世宗時,歷上黨,鉅鹿太守。自逞之死至叡之誅,三世積五十餘年而在北一門盡矣。
初,三齊平,禕孫相如入國,以才學知名。舉冀州秀才,早卒。相如弟彧,在術藝傳。
逞兄適,字寧祖,亦有名於時。慕容垂尚書左丞,范陽、昌黎二郡太守。
適曾孫延壽,冀州主簿。輕財好施,甚收鄉曲之譽。
延壽子隆宗,簡率愛友,居喪以孝聞。歷位冀州別駕,蘭陵、燕郡二郡太守,司空諮議參軍,冀州中正,中軍大將軍府長史。仁信待物,出於至誠,故見重於世。卒,贈前將軍。齊州刺史,謚曰孝。
子敬保,員外散騎侍郎、冀州儀同府從事中郎。卒,贈冀州刺史。
子子恒,官至征虜將軍、魯郡太守。早卒。
子恒弟子安,冠軍將軍、西兖州司馬。
子安弟子昇,開府參軍。武定中,坐連元瑾事,兄弟並伏法。
封懿,字處德,勃海蓨人也。曾祖釋,晉東夷校尉。父放,慕容暐吏部尚書。兄孚,慕容超太尉。懿俊偉有才氣,能屬文,與孚雖器行有長短,然名位略齊。仕慕容寶,位至中書令、民部尚書。寶敗,歸闕,除給事黃門侍郎、都坐大官、寧朔將軍、章安子。太祖數引見,問以慕容舊事。懿應對疏慢,廢還家。太宗初,復徵拜都坐大官,進爵為侯。泰常二年卒。懿撰燕書,頗行於世。
子玄之,坐與司馬國璠、溫楷等謀亂,伏誅。臨刑,太宗謂之曰:「終不令絕汝種也,將宥爾一子。」玄之請曰:「弟虔之子磨奴,字君明,早孤,乞全其命。」乃殺玄之四子,而赦磨奴。
磨奴被刑為宦人。崔浩之誅也,世祖謂磨奴曰:「汝本應全,所以致刑者,事由浩之故。」後為中曹監,西使張掖,賜爵冨城子,加建威將軍、給事中。乆之,出為冠軍將軍、懷州刺史。太和七年卒。贈平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、勃海公,謚曰定。以族子叔念為後,高祖賜名回。
回父鑒,即慕容暐太尉弈之後也。回,皇興初為中書學生。襲爵冨城子,累遷太子家令。世宗即位,以回行華州事。回在州鞭中散大夫党智孫,為尚書左丞韋績糾奏,免。尋除鎮遠將軍、安州刺史。山民愿朴,父子賔旅,同寢一室。回下車,勒令別處,其俗遂改。徵為太尉長史,頻行定州、徐州事,尋除後將軍、汾州刺史。
肅宗初,轉涼州刺史,加右將軍,固辭不拜,仍授平北將軍、瀛州刺史。時大乗寇亂之後,加以水潦,百姓困乏。回表求賑恤,免其兵調,州內甚賴之。又為度支尚書。尋轉都官尚書,冀州大中正。滎陽鄭雲諂事長秋卿劉騰,貨騰紫纈四百匹,得為安州刺史。除書旦出,暮往詣回,坐未定,謂回曰:「我為安州,卿知之否?彼土治生,何事為便?」回荅之曰:「卿荷國寵靈,位至方伯,雖不能拔園葵,去織婦,冝思方略以濟百姓,如何見造而問治生乎?封回不為商賈,何以相示。」雲慚媿失色。
靈太后臨朝,召百官問得失,羣臣莫敢言。回對曰:「昔孔丘為司寇,十日而誅少正卯,魯國肅然,欺巧自息。姬旦行戮,不避兄弟,周道用隆。徐偃專行仁義,其國乃滅。自古及今,未有不厲威刑而能治者。頃來頗由長吏寬怠,侵剝百姓,盜賊羣起。請肅刑書,以懲未犯。」太后意納之,而不能用。轉為七兵尚書,領御史中尉。尚書右僕射元欽與從父兄麗妻崔氏姦通,回乃劾奏,時人稱之。除鎮東將軍、冀州刺史。
肅宗末,徵為殿中尚書,頻表遜職,以為右光禄大夫。莊帝初,遇害於河陰,時年七十七。贈侍中、車騎大將軍、司空公、定州刺史,謚曰孝宣。
長子隆之,武定中,開府儀同三司、齊州刺史、安德郡開國公。
子子繪,武定中,勃海太守。
隆之弟興之,字祖冑。經明行修,恬素清靜。起家太學博士,員外郎。出為瀛冀二州平北府長史,所歷有當官之譽。孝昌中卒。天平中,追贈散騎常侍、撫軍將軍、雍州刺史。尋重贈殿中尚書,謚曰文。
子孝琬,字子倩。武定末,開府中郎。
孝琬弟孝琰,祕書郎。
興之弟延之,字祖業。天平中,驃騎大將軍、青州刺史、剡縣開國子。
磨奴旣以回為後,請於顯祖,贈鑒寧遠將軍、滄水太守。
鑒長子琳,字彥寶。顯祖末,本州表貢,拜中書博士。高祖初,大軍南討,琳參鎮南軍事。後為河南七州大使。還,拜中書侍郎,與侍中、南平王馮誕等議定律令,賜布帛六百匹、粟六百石、馬牛各一。遷太尉長史,轉司宗下大夫,有長者之稱。行東兖州事。及改定百官,除司空長史。出為立忠將軍、南青州刺史、兼散騎常侍、持節、西道大使。還為長兼太中大夫,轉廣平內史,又為光禄大夫。世宗末,除後將軍、夏州刺史。徵為安東將軍、光禄大夫。神龜二年卒。贈使持節、撫軍將軍、相州刺史。
子元稱,元稱弟子盛,並早卒。
子盛弟子施,武定末,沛郡太守。
琳子肅,在文苑傳。
懿從兄子愷,字思悌,弈之孫也。父勸,慕容垂侍中、太常卿。愷,給事黃門侍郎、散騎常侍。後入代都,名出懿子玄之右,俱坐司馬氏事死。愷妻,盧玄姊也。愷子伯達棄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,改婚房氏。顯祖末,伯達子休傑內入,祖母盧猶存,垂百歲矣,而李已死。休傑,高祖時以歸國勳為河閒太守,兼冀州咸陽王府諮議參軍。
休傑從弟靈祐,仕劉義隆為青州治中、勃海太守。慕容白曜平三齊,靈祐率二百人詣白曜降,賜爵下密子。後除建威將軍、勃海太守。卒。
子進壽,襲爵。肅宗時,為揚州治中,以失義州為刺史元志所殺。事具志傳。
子子游,武定中,開府中兵參軍。
進壽弟蚌,卒於冀州別駕。
蚌弟粲,起家荊州長流參軍。司空水曹參軍、殿中侍御史。累遷征東將軍、廣州長史。還,除光禄大夫。卒,贈衞將軍、冀州刺史。
回族叔軌,字廣度。沉謹好學,博通經傳。與光禄大夫武邑孫惠蔚同志友善,惠蔚每推軌曰:「封生之於經義,非但章句可竒,其標明綱格,統括大歸,吾所弗如者多矣。」善自修潔,儀容甚偉。或曰:「學士不事修飾,此賢何獨如此?」軌聞,笑曰:「君子整其衣冠,尊其瞻視,何必蓬頭垢面,然後為賢。」言者慚退。
太和中,拜著作佐郎,稍遷尚書儀曹郎中。兼員外散騎常侍,銜命高麗。高麗王雲恃其偏遠,稱疾不親受詔。軌正色詰之,喻以大義,雲乃北面受詔。先是,契丹虜掠邊民六十餘口,又為高麗擁掠東歸。軌具聞其狀,移書徵之,雲悉資給遣還。有司奏軌遠使絕域,不辱朝命,權冝曉慰,邊民來蘇,冝加爵賞。世宗詔曰:「權冝徵口,使人常體,但光揚有稱,冝賞一階。」轉考功郎中,除本郡中正。勃海太守崔休入為吏部郎,以兄考事干軌。軌曰:「法者,天下之平,不可以舊君故虧之也。」休歎其守正。軌在臺中,稱為儒雅。奏請遣四門博士明經學者,檢試諸州學生。詔從之。尋除國子博士,加揚武將軍。假通直散騎常侍,慰勞汾州山胡。
司空、清河王懌表修明堂辟雍,詔百僚集議。軌議曰:「明堂者,布政之宮,在國之陽,所以嚴父配天,聽朔設敎,其經構之式,蓋已尚矣。故周官匠人職云:夏后氏世室,殷人重屋,周人明堂,五室、九階、四戶、八窗。鄭玄曰:『或舉宗廟,或舉王寢,或舉明堂,互之以見同制。』然則三代明堂,其制一也。案周與夏殷,損益不同,至於明堂,因而弗革,明五室之義,得天數矣。是以鄭玄又曰:五室者,象五行也。然則九階者,法九土;四戶者,達四時;八窗者,通八風。誠不易之大範,有國之恒式。若其上圓下方以則天地,通水環宮以節觀者,茅蓋白盛為之質飾,赤綴白綴為之戶牖,皆典籍所具載,制度之明義也。在秦之世,焚滅五典,毀黜三代,變更先聖,不依舊憲。故呂氏月令見九室之義,大戴之禮著十二堂之論。漢承秦法,亦未能改,東西二京,俱為九室。是以黃圖、白虎通,蔡邕、應劭等,咸稱九室以象九州,十二堂以象十二辰。夫室以祭天,堂以布政。依天而祭,故室不過五;依時布政,故堂不踰四。州之與辰,非所可法,九與十二,其用安在?今聖朝欲尊道訓民,備禮化物,冝則五室,以為永制。至如廟學之嫌,臺沼之雜,袁準之徒已論正矣,遺論具在,不復須載。」
尋以本官行東郡太守。遷前軍將軍、行夏州事。好立條敎,所在有績。轉太子僕,遷廷尉少卿,加征虜將軍。卒,贈右將軍、濟州刺史。
初,軌深為郭祚所知,祚常謂子景尚曰:「封軌、高綽二人,並幹國之才,必應遠至。吾平生不妄進舉,而每薦此二公,非直為國進賢,亦為汝等將來之津梁也。」其見重如此。軌旣以方直自業,高綽亦以風概立名。尚書令高肇拜司徒,綽送迎往來,軌竟不詣。綽顧不見軌,乃遽歸,曰:「吾一生自謂無愆規矩,今日舉措,不如封生遠矣。」軌以務德慎言,修身之本,姦回讒佞,世之巨害,乃為務德、慎言、遠佞、防姦四戒,文多不載。
軌長子偉伯,字君良。博學有才思,弱冠除太學博士,每朝廷大議,偉伯皆預焉。雅為太保崔光、僕射游肇所知賞。太尉、清河王懌辟參軍事,懌親為孝經解詁,命偉伯為難例九條,皆發起隱漏。偉伯又討論禮、傳、詩、易疑事數十條,儒者咸稱之。尋將經始明堂,廣集儒學,議其制度。九五之論,乆而不定。偉伯乃搜檢經緯,上明堂圖說六卷。正光末,尚書僕射蕭寶夤以為關西行臺郎。及寶夤為逆,偉伯乃與南平王冏潛結關中豪右韋子粲等謀舉義兵。事發見殺,年三十六,時人惜之。永安中,追贈散騎常侍、征虜將軍、瀛州刺史,聽一子出身。偉伯無子,轉授第三弟翼。偉伯撰封氏本録六卷,并詩賦碑誄雜文數十篇。
偉伯弟業,字君脩。奉朝請,領殿中侍御史。早卒。
業弟翼,字君賛。美容貌,腰帶十圍。以兄偉伯立節之勳,除給事中。後加揚烈將軍。武定初卒。
翼弟述,字君義。武定末,廷尉少卿。
述弟詢,字景文。尚書起部郎。
史臣曰:高敬侯才鑒明遠,見機而作,身名俱劭,世載人英,天所賛也。崔逞文學器識,當年之俊,慮遠忽微,俱以為禍。賾有茲休烈,厥世不延。封懿獲全為幸,回乃克光家,世不乏人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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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三‧列傳第二十一 宋隱 王憲 屈遵 張蒲 谷渾 公孫表 張濟 李先 賈彝 薛提
宋隱,字處默,西河介休人也。曾祖奭,晉昌黎太守。後為慕容廆長史。祖活,中書監。父恭,尚書、徐州刺史。慕容儁徙鄴,恭始家於廣平列人焉。
隱性至孝,年十三,便有成人之志,專精好學,不以兵難易操。仕慕容垂,歷尚書郎、太子中舍人、本州別駕。太祖平中山,拜隱尚書吏部郎。車駕還北,詔隱以本官輔衞王儀鎮中山。尋轉行臺右丞,領選如故。屢以老病乞骸骨,太祖不許。尋以母喪歸列人。旣葬,被徵,固辭以病,而州郡切以期會,隱乃棄妻子,閒行避焉。後匿於長樂之經縣,數年而卒。臨終謂其子姪等曰:「苟能入順父兄,出悌鄉黨,仕郡幸而至功曹史,以忠清奉之,則足矣,不勞遠詣臺閣。恐汝不能冨貴,而徒延門戶之累耳。若忘吾言,是為無若父也,使鬼而有知,吾不歸食矣。」有五子。
第三子溫,世祖時徵拜中書博士。卒,追贈建威將軍、豫州刺史,列人定侯。
溫弟演,顯祖初從征彭城有功,拜明威將軍、濟北太守。
演子鮒,字伯魚。州別駕。
隱弟輔,字處仁。少慷慨有大操,博覽羣書。州辟別駕。早卒。
隱叔父洽,為慕容垂尚書。太祖之圍中山也,洽率所領專守北圍。當洽所統,官軍多被傷殺,太祖特深忿恨。及城平,遂殺之。子順、訓並下腐刑。
洽第四子宣,字道茂,時年數歲,親人竊逃以免。後與范陽盧玄、勃海高允及從子愔俱被徵,拜中書博士。尋兼散騎常侍,使劉義隆。加冠軍將軍,賜爵中都侯,領中書侍郎,行司隷校尉。真君七年卒,贈司隷,謚簡侯。
子謨,字乾仁,襲爵。卒於遼西太守。
子鸞,字珍和,襲爵。東莞太守。
鸞弟瓊,字普賢。少以孝行稱,母曾病,季秋之月,思瓜不已。瓊夢想見之,求而遂獲,時人稱異。母終,州郡屢辟,皆不就。卒於家。
子仲美,武定末,尚書水部郎。
王憲,字顯則,北海劇人也。祖猛,苻堅丞相。父休,河東太守。憲幼孤,隨伯父永在鄴。苻丕稱尊號,復以永為丞相。永為慕容永所殺,憲奔清河,匿於民家。皇始中,輿駕次趙郡之高邑,憲乃歸誠。太祖見之,曰:「此王猛孫也。」厚禮待之,以為本州中正,領選曹事,兼掌門下。世祖即位,行廷尉卿。出為上谷太守,加中壘將軍,賜爵高唐子。清身率下,風化大行。尋拜外都大官,後為中都。歷任二曹,斷獄稱旨,進爵劇縣侯,加龍驤將軍。出為并州刺史,加安南將軍,進爵北海公,境內清肅。及還京師,以憲元老,特賜錦繡布帛綿綵珍羞禮膳。天安初卒,年八十九。贈鎮南將軍、青州刺史,謚曰康。
子崇,襲。早卒。子仲智襲。歷中書侍郎、安西將軍、幽州刺史。有清平之稱。
崇弟嶷,字道長。少以父任為中書學生,稍遷南部大夫。高祖初,出使巡察青、徐、兖、豫,撫慰新附,觀省風俗。還,遷南部尚書,在任十四年。時南州多事,文奏盈几,訟者填門。嶷性儒緩,委隨不斷,終日在坐,昏睡而已。李訢、鄧宗慶等號為明察,勤理時務,而二人終見誅戮,餘十數人或黜或免,唯嶷卒得自保。時人為之語曰:「實癡實昏,終得保存。」加散騎常侍、右將軍,賜爵東平侯。未幾,拜安東將軍,進爵樂安公。出為持節、鎮西將軍、秦州刺史。改為華山公,散騎常侍如故。後入為內都大官。卒。
子祖念,襲爵。官至東平太守。例降爵為侯。卒,贈寧朔將軍、光州刺史。
子慶鍾,襲爵。給事中。貪穢無行,坐事爵除。
祖念弟雲,字羅漢,頗有風尚。自尚書郎入為中書舍人。轉司州別駕、光禄少卿,改授衞尉少卿。出為冠軍將軍、尚書、兖州刺史,尋進號征虜將軍。在州坐受所部荊山戍主杜虞財貨,又取官絹,因染割易,御史糾劾,付廷尉。遇赦免。熙平二年卒官。贈平南將軍、豫州刺史,謚曰文昭。有九子。
長子昕,字元景。武定末,太子詹事。
昕弟暉,字元旭。早稱機悟。歷尚書儀曹郎、中書舍人。贈散騎常侍、鎮軍將軍、兖州刺史。
暉弟旰,字仲明。祕書郎、司徒主簿。天平中,為盜所害。
屈遵,字子皮,昌黎徒河人也。博學多藝,名著當時。為慕容永尚書僕射,武垣公。永滅,垂以為博陵令。太祖南伐,車駕幸魯口,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,高陽太守崔玄伯東走海濵,屬城長吏率多逃竄。遵獨告其吏民曰:「往年寶師大敗,今茲垂征不還,天之棄燕,人弗支也。魏帝神武命世,寬仁善納,御衆百萬,號令若一,此湯武之師。吾欲歸命,爾等勉之,勿遇嘉運而為禍先。」遂歸太祖。太祖素聞其名,厚加禮焉。拜中書令,出納王言,兼揔文誥。中原旣平,賜爵下蔡子。從駕還京師,卒,時年七十。
子須,襲。除長樂太守,加鎮遠將軍,進爵信都侯。卒,贈寧北將軍、昌黎公,謚曰恭。
少子處珍,襲爵。處珍卒,子車渠襲爵。高祖初,出為東陽鎮將。卒,贈青州刺史,謚曰莊。
須長子垣,字長生,沉深有局量。少纂家業,尤善書計。太祖初,給事諸曹。太宗世,遷將作監,統京師諸署。世祖即位,稍遷尚書右僕射,加侍中。以破平涼功,賜爵濟北公,加平南將軍。後轉中領軍。恭宗在東宮,垣領太子少傅。後督諸軍東伐,進號鎮東大將軍。師次和龍,馮文通致牛酒以犒軍,獻甲三千。垣責其不送侍子,數之以王命,遂掠男女六千口而還。垣在宮公正,內外稱其平當。世祖信任之,委以大政,車駕出征,常居中留鎮。與襄城公盧魯元俱賜甲第,世祖數臨幸,賞賜隆厚。真君四年,墜馬卒,時年五十五。時世祖幸陰山,恭宗遣使乗傳奏狀,世祖甚悼惜之,謂使人曰:「汝等殺朕良臣,何用乗馬!」遂令步歸。贈征西大將軍,謚曰成公。
長子觀,早卒。世祖愍之,賜其子男爵。
觀弟道賜,襲祖爵。道賜,少以父任,內侍左右。稍遷主客,進為尚書,加散騎常侍。善騎射,機辯有辭氣,世祖甚器之。從征蓋吳,遷尚書右僕射,加侍中。還至鴈門,暴疾卒。謚曰哀公。
子拔,襲爵。拔少好陰陽學。世祖追思其父祖,年十四,以為南部大夫。時世祖南伐,擒劉義隆將胡盛之,以付拔。拔酒醉,不覺盛之逃去。世祖大怒,命斬之。將伏鑕,世祖愴然曰:「若鬼而有知,長生問其子孫,朕何以應之?」乃赦拔,免為散大夫。後顯祖以其功臣子,拜營州刺史。卒,子永興襲爵。
張蒲,字玄則,河內脩武人,本名謨,後改為蒲。漢太尉延之後。父攀,慕容垂御史中丞、兵部尚書,以清方稱。蒲少有父風,頗涉文史,以端謹見知,為慕容寶陽平、河閒二郡太守,尚書左丞。太祖定中山,寶之官司敘用者,多降品秩。旣素聞蒲名,仍拜為尚書左丞。天興中,以蒲清謹方正,遷東部大人。後拜太中大夫。太宗即位,為內都大官,賜爵泰昌子,參決庶獄,私謁不行,號為公正。
泰常初,丁零翟猛雀驅逼吏民入白山,謀為大逆。詔蒲與冀州刺史長孫道生等往討。道生等欲徑以大兵擊之,蒲曰:「良民所以從猛雀者,非樂亂而為,皆逼凶威,彊服之耳。今若直以大軍臨之,吏民雖欲返善,其道無由。又懼誅夷,必并勢而距官軍,然後入山恃阻,誑惑愚民。其變未易圖也。不如先遣使喻之,使民不與猛雀同謀者無坐,則民必喜而俱降矣。」道生甚以為然,具以奏聞。太宗詔蒲軍前慰喻。乃下數千家,還其本屬,蒲皆安集之。猛雀與親黨百餘人奔逃。蒲與道生等追斬猛雀首,送京師。
後劉裕寇竊河表,以蒲為南中郎將、南蠻校尉,隷平南大將軍長孫嵩往禦之。裕入長安,乃還。後改為壽張子,與安平公叔孫建將兵自平原東渡,徇下劉義符青兖諸郡。詔加陳兵將軍、濟州刺史。又與建攻青州,不克而還。
世祖即位,以蒲清貧,妻子衣食不給,乃出為相州刺史。扶弱抑彊,進善黜惡,敎化大行。始光三年卒於州,年七十二。吏民痛惜之。蒲在謀臣之列,屢出為將,朝廷清論,常為稱首。贈平東將軍、廣平公,謚曰文恭。
子昭,有志操。天興中,以功臣子為太學生。太宗即位,為內主書。後襲父爵。神中,從征蠕蠕,以功進爵脩武侯,加平遠將軍。延和二年,出為幽州刺史,開府,加寧東將軍。時幽州年穀不登,州廩虛罄,民多菜色。昭謂民吏曰:「何我之不德而遇其時乎?」乃使冨人通濟貧乏,車馬之家糴運外境,貧弱者勸以農桑。歲乃大熟。士女稱頌之。在任三年,卒。
子昶,襲爵。早卒。
昶弟靈符。真君八年,補中書博士。和平中,咸陽郡民趙昌聚黨作逆,百姓騷動。詔靈符宣旨慰喻,民乃復業。天安初,遷中書侍郎,賜爵昌國子。延興中,使南豫州,觀察風俗。太和四年,除建威將軍、廣平太守。還為尚書左丞,司州大中正。後除鎮遠將軍、齊州刺史。十六年,轉光州刺史,加立忠將軍。卒。
谷渾,字元沖,昌黎人也。父袞,膂力兼人,彎弓三百斤,勇冠一時。仕慕容垂,至廣武將軍。
渾少有父風,任俠好氣,以父母在,常自退抑。晚乃折節受經業,遂覽羣籍,被服類儒者。太祖時,以善隷書為內侍左右。太宗世,遷前鋒將軍,從幸河南。還,以選給事東宮。世祖即位,為中書侍郎,加振威將軍。從征赫連昌,為驍騎將軍。遷侍中、安南將軍,領儀曹尚書,賜爵濮陽公。
渾正直有操行,性不苟合,趣舍不與己同者,視之蔑如也。然愛重舊故,不以冨貴驕人。時人以此稱之。在官廉直,為世祖所器重,詔以渾子孫十五以上悉補中書學生。延和二年春,卒。世祖悼惜之,親臨其喪。贈賜豐厚,謚曰文宣。
子闡,字崇基,小字長命,襲爵。少侍東宮,稍遷平南將軍、相州刺史。入為外都大官。延興四年卒。謚曰簡公。
闡弟季孫,襲爵。中書學生,入為祕書中散,遷中部大夫。出為吐京鎮將。
闡子洪,字元孫。少受學中書。世祖以洪機敏有祖風,令入授高宗經。高宗即位,以舊恩為散騎常侍、南部長。遷尚書,賜爵滎陽公。洪性貪奢,僕妾衣服錦綺,貲累千金,而求欲滋劇。時顯祖舅李峻等初至京師,官給衣服,洪輒截沒。為有司所糾,并窮其前後贓罪,坐以伏法。
子頴,青州、征東大將軍、廣陵王羽田曹參軍,員外散騎侍郎,給事中,尚書郎,加威遠將軍。除員外散騎常侍,尋轉中散大夫。大軍伐蜀,時益州刺史傅豎眼出為別將,以頴權行州事。後除假節、鎮遠將軍、涼州刺史,不行。改授太府少卿,又加前將軍。神龜二年卒。贈平東將軍、營州刺史,謚曰貞。
長子纂,字靈紹,頗有學涉。解褐太學博士,領侍御史。稍遷著作郎、司州治中、黃門郎、散騎常侍。又為侍中、兼殿中尚書。遷驃騎大將軍、左光禄大夫、營州大中正。纂前為著作,又監國史,不能有所緝綴。
纂弟士恢,字紹達。少好琴書。初為世宗挽郎,除奉朝請。正光中,入侍,甚為肅宗寵待。元叉之出,靈太后反政,紹達預有力焉。遷諫議大夫,俄轉通直散騎常侍、直閤將軍、鴻臚少卿,封元城縣開國侯,邑七百戶。太后嬖幸鄭儼,懼紹達閒構於帝,每因言次,導紹達為州。紹達耽寵,不願出外。太后誣其罪而殺之。
公孫表,字玄元,燕郡廣陽人也。遊學為諸生。慕容沖以為尚書郎。慕容垂破長子,從入中山。慕容寶走,乃歸闕。以使江南稱旨,拜尚書郎。後為博士。初,太祖以慕容垂諸子分據勢要,權柄推移,遂至亡滅;且國俗敦樸,嗜欲寡少,不可啟其機心,而導其巧利,深非之。表承指上韓非書二十卷,太祖稱善。
太宗初,表參功勞將軍元屈軍事,討吐京叛胡,為胡所敗。表以先諫止屈,太宗善之,賜爵固安子。河西飢胡劉虎聚結流民,反於上黨,南寇河內。詔表討虎,又令表與姚興洛陽戍將結期,使備河南岸,然後進軍討之。時胡內自疑阻,更相殺害,表以其有解散之勢,遂不與戍將相聞,率衆討之。法令不整,為胡所敗,軍人大被傷殺。太宗深銜之。
及劉裕征姚興,兖州刺史尉建聞寇至,棄滑臺北走,詔表隨壽光侯叔孫建屯枋頭。泰常七年,劉裕死,議取河南侵地。太宗以為掠地至淮,滑臺等三城自然面縛。表固執冝先攻城,太宗從之。於是以奚斤為都督,以表為吳兵將軍、廣州刺史。斤等濟河,表攻滑臺,歷時不拔。太宗乃南巡,為之聲援。表等旣克滑臺,引師西伐,大破劉義隆將翟廣等於土樓,遂圍虎牢。車駕次汲郡,始昌子蘇坦、太史令王亮奏表置軍虎牢東,不得利便之地,故令賊不時滅。太宗雅好術數,又積前忿,及攻虎牢,士卒多傷,乃使人夜就帳中縊而殺之。時年六十四。太宗以賊未退,祕而不宣。
初,表與勃海封愷友善,後為子求愷從女,愷不許,表甚銜之。及封氏為司馬國璠所逮,太宗以舊族欲原之,表固證其罪,乃誅封氏。表為人外和內忌,時人以此薄之。表本與王亮同營署,及其出也,輕侮亮,故至於死。
第二子軌,字元慶。少以文學知名,太宗時為中書郎。出從征討,補諸軍司馬。世祖平赫連昌,引諸將帥入其府藏,各令任意取金玉。諸將取之盈懷,軌獨不探把。世祖乃親探金賜之,謂軌曰:「卿可謂臨財不苟得,朕所以增賜者,欲顯廉於衆人。」
後兼大鴻臚,持節拜氐王楊玄為南秦王。及境,玄不郊迎,軌數玄曰:「昔尉他跨據,及陸賈至,匍匐奉順,故能垂名竹帛。今君王無肅恭之禮,非蕃臣也。」玄使其屬趙客子對曰:「天子以六合為家,孰非王庭,是以敢請入國,然後受謁。」軌荅曰:「大夫入境,尚有郊勞,而況王命者乎?請奉策以還。」玄懼,詣郊受命。軌使還,稱旨,拜尚書,賜爵燕郡公,加平南將軍。
及劉義隆將到彥之遣其部將姚縱夫濟河,攻冶阪。世祖慮更北入,遣軌屯壺關。會上黨丁零叛,軌討平之。出為虎牢鎮將。
初,世祖將北征,發民驢以運糧,使軌部詣雍州。軌令驢主皆加絹一匹,乃與受之。百姓為之語曰:「驢無彊弱,輔脊自壯。」衆共嗤之。坐徵還。真君二年卒,時年五十一。軌旣死,世祖謂崔浩曰:「吾行過上黨,父老皆曰:公孫軌為受貨縱賊,使至今餘姦不除,軌之咎也。其初來,單馬執鞭;返去,從車百兩,載物而南。丁零渠帥乗山罵軌,軌怒,取罵者之母,以矛刺其陰而殺之,曰:『何以生此逆子!』從下到擘,分磔四支於山樹上以肆其忿。是忍行不忍之事。軌幸而早死,至今在者,吾必族而誅之。」
軌終得娶于封氏,生二子,斌、叡。
斌,襲爵。拜內都大官。正光二年卒。贈幽州刺史。
叡,字文叔。初為東宮吏,稍遷儀曹長,賜爵陽平公。時顯祖於苑內立殿,勑中秘羣官制名。叡曰:「臣聞至尊至貴,莫崇於帝王;天人挹損,莫大於謙光。伏惟陛下躬唐虞之德,存道頤神,逍遙物外,宮居之名,當恊叡旨。臣愚以為冝曰『崇光』。」奏可。後卒於南部尚書。贈安東將軍、幽州刺史,謚曰宣。
叡妻,崔浩弟女也,生子良,字遵伯。聰明好學,為尚書左丞,雅有幹用,為高祖所知遇。
良弟衡,字道津。良推爵讓之,仕至司直。良以別功,賜爵昌平子。子崇基襲。
軌弟質,字元直。有經義,頗屬文。初為中書學生,稍遷博士。世祖征涼州,留冝都王穆壽輔恭宗。時蠕蠕乗虛犯塞,候騎至於京師,京師大震。壽雅信任質,以為謀主。質性好卜筮,卜筮者咸云寇必不來,故不謀備。由質幾致敗國。後深自督厲,屢進讜言,超遷尚書。真君九年卒。追贈中護軍將軍、光禄勳、幽州刺史、廣陽侯,謚曰恭。
第二子邃,字文慶。初為選部吏,以積勤,稍遷南部長。敷奏有稱,遷南部尚書,賜爵范陽侯,加左將軍。高祖詔邃與內都幢將、上谷公張儵率衆討蕭賾舞陰戍。
後高祖與文明太后引見王公以下,高祖曰:「比年方割畿內及京城三部,於百姓頗有益否?」邃對曰:「先者人民離散,主司猥多,至於督察,實難齊整。自方割以來,衆賦易辦,實有大益。」太后曰:「諸人多言無益,卿言可謂識治機矣。」詔醴陽被掠之兵,有得還者,賜絹二十匹。邃奏為貴賤等級,高祖稱善。依例降侯,改為襄平伯。出為使持節、安東將軍、青州刺史。以邃在公遺跡可紀,下詔褒述。加鎮東將軍,領東夷校尉,刺史如故。
太和十九年,卒於官。高祖在鄴宮,為之舉哀。時百度唯新,青州佐吏疑為所服。詔曰:「今古時殊,禮或隆殺。專古也,理與今違;專今也,大乖曩義。當斟酌兩途,商量得失,吏民之情亦不可苟順也。主簿,近代相承服斬,過葬便除,可如故事。自餘無服,大成寥落,可準諸境內之民,為齊衰三月。」
子同始,襲爵。卒於給事中。
同始弟同慶,篤厚廉慎,為司徒田曹參軍,李崇驃騎府外兵參軍。隨崇北征,有方直之稱。
邃、叡為從父兄弟,而叡才器小優,又封氏之生,崔氏之婿,邃母鴈門李氏,地望縣隔。鉅鹿太守祖季真,多識北方人物,每云:「
士大夫當須好婚親,二公孫同堂兄弟耳,吉凶會集,便有士庶之異。」
張濟,字士度,西河人也。父千秋,慕容永驍騎將軍。永滅,來奔。太祖善之,拜建節將軍,賜爵成紀侯。隨從征伐,累著功績。登國末,卒。
濟涉獵書傳,清辯,美儀容。太祖愛之,引侍左右,與公孫表等俱為行人,拜散騎侍郎,襲爵。
先是,姚興遣將攻洛陽,司馬德宗雍州刺史楊佺期遣使乞師於常山王遵,遵以狀聞,太祖遣濟為遵從事中郎報之。濟自襄陽還,太祖問濟江南之事,濟對曰:「司馬昌明死,子德宗代立,所部州鎮,迭相攻擊,今雖小定,君弱臣彊,全無綱紀。臣等旣至襄陽,佺期問臣:『魏初伐中山幾十萬衆?』臣荅:『三十餘萬。』佺期曰:『魏國被甲戎馬,可有幾匹?』臣荅:『中軍精騎十有餘萬,外軍無數。』佺期曰:『以此討羌,豈足滅也。』又曰:『魏定中山,徙幾戶於北?』臣荅:『七萬餘家。』佺期曰:『治在何城?』臣荅:『定都平城。』佺期曰:『有如許大衆,亦何用城為?』又曰:『魏帝為欲乆都平城,將復遷乎?』臣荅:『非所知也。』佺期聞朝廷不都山東,貌有喜色,曰:『晉魏通和,乃在往昔,非唯今日。羌寇狡猾,頻侵河洛,夙夜憂危。今此寡弱,倉庫空竭,與君便為一家,義所無諱。洛城救援,仰恃於魏,若獲保全,當必厚報。如其為羌所乗,寧使魏取。』臣等欲分向揚州。佺期曰:『蠻賊互起,水行甚難,魏之軍馬,已據滑臺,於此而還,從北道東下,乃更便直。晉之法制,有異於魏。今都督襄陽,委以外事,有欲征討,輒便興發,然後表聞,令朝廷知之而已。如其事勢不舉,亦不承臺命。』」太祖嘉其辭順,乃厚賞其使,許救洛陽。
後遷謁者僕射,報使姚興。以累使稱旨,拜勝兵將軍。頻從車駕北伐,濟謀功居多。賞賜奴婢百口,馬牛數百,羊二十餘口。天賜五年卒,子多羅襲爵。坐事除。
李先,字容仁,中山盧奴人也,本字犯高祖廟諱。少好學,善占相之術,師事清河張御,御竒之。仕苻堅,尚書郎。後慕容永聞其名,迎為謀主。先勸永據長子城,永遂稱制,以先為黃門郎、祕書監。垂滅永,徙於中山。
皇始初,先於井陘歸順。太祖問先曰:「卿何國人?」先曰:「臣本趙郡平棘人。」太祖曰:「朕聞中山土廣民殷,信爾以不?」先曰:「臣少官長安,仍事長子,後乃還鄉,觀望民士,實自殷廣。」又問先曰:「朕聞長子中有李先者,卿其是乎?」先曰:「小臣是也。」太祖曰:「卿識朕不?」先曰:「陛下聖德膺符,澤被八表,龍顏挺特,臣安敢不識。」太祖又問曰:「卿祖父及身官悉歷何官?」先對曰:「臣大父重,晉平陽太守、大將軍右司馬。父樊,石虎樂安太守、左中郎將。臣,苻丕尚書右主客郎,慕容永祕書監、高密侯。」太祖曰:「卿旣宿士,屢歷名官,經學所通,何典為長?」先對曰:「臣才識愚闇,少習經史,年荒廢忘,十猶通六。」又問:「兵法風角,卿悉通不?」先曰:「亦曾習讀,不能明解。」太祖曰:「慕容永時,卿用兵不?」先曰:「臣時蒙顯任,實參兵事。」
太祖後以先為丞相衞王府左長史。從儀平鄴,到義臺,破慕容驎軍,回定中山,先每一進策,所向克平。車駕還代,以先為尚書右中兵郎。太祖謂先曰:「今蠕蠕屢來犯塞,朕欲討之,卿以為何如?」先曰:「蠕蠕不識天命,竄伏荒朔,屢來偷竊,驚動邊民。陛下神武,威德遐振,舉兵征之,必將摧殄。」車駕於是北伐,大破蠕蠕。賞先奴婢三口,馬牛羊五十頭。
轉七兵郎,遷博士、定州大中正。太祖問先曰:「天下何書最善,可以益人神智?」先對曰:「唯有經書。三皇五帝治化之典,可以補王者神智。」又問曰:「天下書籍,凡有幾何?朕欲集之,如何可備?」對曰:「伏羲創制,帝王相承,以至於今,世傳國記,天文祕緯不可計數。陛下誠欲集之,嚴制天下諸州郡縣搜索備送,主之所好,集亦不難。」太祖於是班制天下,經籍稍集。
太祖之討姚興於柴壁也,問先曰:「興屯天渡,平據柴壁,相為表裏。今欲殄之,計將安出?」先對曰:「臣聞兵以正合,戰以竒勝。如聞姚興欲屯兵天渡,利其糧道。及其未到之前,遣竒兵先邀天渡,柴壁左右,嚴設伏兵,備其表裏。以陛下神策,觀時而動,興欲進不得,退又乏糧。夫高者為敵所棲,深者為敵所囚,兵法所忌而興居之,可不戰而取。」太祖從其計,興果敗歸。
太宗即位,問左右舊臣之中為先帝所親信者有誰。時新息公王洛兒對曰:「有李先者,最為先帝所知。」太宗召先引見,問曰:「卿有何功行,而蒙先帝所識?」先對曰:「臣愚細,才行無聞,適以忠直奉上,更無異能。」太宗曰:「卿試言舊事。」先對曰:「臣聞堯舜之敎,化民如子;三王任賢,天下懷服。今陛下躬秉勞謙,六合歸德,士女能言,莫不慶抃。」俄而召先讀韓子連珠二十二篇、太公兵法十一事。詔有司曰:「先所知者,皆軍國大事,自今常宿於內。」賜先絹五十匹、絲五十斤、雜綵五十匹。御馬一匹。拜安東將軍、壽春侯,賜隷戶二十二。
詔先與上黨王長孫道生率師襲馮跋乙連城,克之,悉虜其衆。乃進討和龍。先言於道生曰:「冝密使兵人人備青草一束,各五尺圍,用填城塹。攻其西南,絕其外援,勒兵急攻,賊必可擒。」道生不從,遂掠民而還。
後出為武邑太守,有治名。世祖即位,徵為內都大官。神二年卒,年九十五。詔賜金縷命服一襲,贈定州刺史、中山公,謚曰文懿。
子冏,襲爵。為京兆、濟陰二郡太守。卒。
子鍾葵,襲爵,降為子。
鍾葵弟鳳子,鳳子弟虯子,並中書博士。
鳳子子預,字元愷。少為中書學生。聰敏彊識,涉獵經史。太和初,歷祕書令、齊郡王友。出為征西大將軍長史,帶馮翊太守。積數年,府解罷郡,遂居長安。每羨古人餐玉之法,乃採訪藍田,躬往攻掘。得若環璧雜器形者大小百餘,稍得粗黑者,亦篋盛以還,而至家觀之,皆光潤可玩。預乃椎七十枚為屑,日服食之,餘多惠人。後預及聞者更求於故處,皆無所見。馮翊公源懷等得其玉,琢為器佩,皆鮮明可寶。預服經年,云有效驗,而世事寢食不禁節,又加之好酒損志,及疾篤,謂妻子曰:「服玉屏居山林,排棄嗜欲,或當大有神力,而吾酒色不絕,自致於死,非藥過也。然吾尸體必當有異,勿便速殯,令後人知餐服之妙。」時七月中旬,長安毒熱,預停尸四宿,而體色不變。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唅之,口閉。常謂之曰:「君自云餐玉有神驗,何故不受唅也?」言訖齒啟,納珠,因噓屬其口,都無穢氣。舉斂於棺,堅直不傾委。死時猶有遺玉屑數斗,橐盛納諸棺中。
初天興中,先子密問於先曰:「子孫永為魏臣,將復事他主也?」先告曰:「未也。國家政化長遠,不可卒窮。」自皇始至齊受禪,實百五十餘歲矣。
賈彝,字彥倫,本武威姑臧人也。六世祖敷,魏幽州刺史、廣川都亭侯,子孫因家焉。父為苻堅鉅鹿太守,坐訕謗繫獄。彝年十歲,詣長安訟父獲申,遠近歎之,僉曰:「此子英俊,賈誼之後,莫之與京。」弱冠,為慕容垂驃騎大將軍、遼西王農記室參軍。太祖先聞其名,甞遣使者求彝於垂。垂彌增器敬,更加寵秩,遷驃騎長史,帶昌黎太守。垂遣其太子寶來寇,大敗於參合陂,執彝及其從兄代郡太守潤等。
太祖即位,拜尚書左丞,參預國政,加給事中。於鄴置行臺,與尚書和跋鎮鄴,招攜初附。乆乃召還。天賜末,彝請詣溫湯療病,為叛胡所拘執,送於姚興,積數年,遁歸。又為屈丐所執,與語恱之,拜祕書監。年六十一,卒。世祖平赫連昌,子秀迎其尸柩,葬于代南。
秀,歷中書博士,遷中書侍郎、太子中庶子、揚烈將軍,賜爵陽都男,本州大中正。恭宗崩,以爵還第。旣而掌吏曹事。高宗以秀東宮舊臣,進爵陽都子,加振威將軍。時丞相乙渾擅作威福,多所殺害。渾妻庶姓而求公主之號,屢言於秀,秀默然。渾曰:「公事無所不從,我請公主,不應何意?」秀慷慨大言,對曰:「公主之稱,王姬之號,尊寵之極,非庶族所冝。若假竊此號,當必自咎。秀寧死於今朝,不取笑於後日。」渾左右莫不失色,為之震懼,而秀神色自若。渾夫妻默然含忿。他日,乃書太醫給事楊惠冨臂作「老奴官慳」字,令以示秀。渾每欲伺隙陷之,會渾伏誅,遂得免難。秀執正守志,皆此類也。
時秀與中書令勃海高允俱以儒舊見重於時,皆選擬方岳,以詢訪見留,各聽長子出為郡守。秀辭曰:「爰自愚微,承乏累紀,少而受恩,老無成效,恐先草露,無報殊私。豈直無功之子,超齊先達。雖仰感聖慈,而俯深驚懼。乞收成命,以安微臣。」遂固讓不受。
自始及終,歷奉五帝,雖不至大官,常掌機要。而廉清儉約,不營資產。年七十三,遇疾,給醫藥,賜几杖。時朝廷舉動及大事不決,每遣尚書、高平公李敷就第訪決。皇興三年卒。贈本將軍、冀州刺史、武邑公,謚曰簡。
子儁,字異隣,襲爵。拜祕書中散、軍曹令。出為顯武將軍、荊州刺史。依例降爵為伯。先是,上洛置荊州,後改為洛州,在重山中,民不知學。儁乃表置學官,選聰悟者以敎之。在州五載,清靖寡事,吏民亦安。遷洛後,儁朝京師,賞以素帛。景明初卒。贈本將軍、光州刺史。
子叔休,襲爵。除給事中。卒。
子興,襲爵。
興弟賔,歷尚書郎,以清素稱。出為黎陽太守,卒官。
潤曾孫禎,字叔願。學涉經史,居喪以孝聞。太和中,為中書博士,副中書侍郎高聰使於江左。還,以母老患,輒過家定省,坐免官。乆之,徵為京兆王愉郎中令,行洛陽令。轉治書侍御史、國子博士,加威遠將軍,行魯陽太守。清素,善撫接,得百姓情。稍遷司徒諮議參軍、通直散騎常侍,加冠軍將軍。正光中卒。贈平北將軍、齊州刺史。
子子儒,司空田曹參軍。
禎兄子景儁,亦以學識知名,奉朝請。遷京兆王愉府外兵參軍。愉起逆於冀州,將授其官,景儁不受,愉殺之。永平中,贈東清河太守,謚曰貞。
景儁弟景興。清峻鯁正。少為州主簿,遂栖遲不仕。後葛榮陷冀州,為榮所虜,稱疾不拜。景興每捫膝而言曰:「吾不負汝。」以不拜葛榮故也。
薛提,太原人也。皇始中,補太學生,拜侍御史。累遷散騎常侍、太子太保,賜爵歷陽侯,加晉兵將軍。出為鎮東大將軍、冀州刺史,進爵太原公。所在有聲績。徵為侍中,治都曹事。世祖崩,秘不發喪。尚書左僕射蘭延、侍中和匹等議,以為皇孫幼沖,冝立長君,徵秦王翰置之祕室。提曰:「皇孫有世嫡之重,民望所係。春秋雖少,令問聞於天下,成王、孝昭所以隆周漢。廢所冝立,而更求君,必不可。」延等猶豫未決。中常侍宗愛知其謀,矯皇后令徵提等入,遂殺之。
提弟浮子。高宗即位,以提有謀立之誠,詔襲兄爵太原公,有司奏降為侯。皇興元年卒。
提孫令保,太和中,襲爵歷陽侯。
史臣曰:宋隱操行貞白,遺略榮利。王憲名祖之孫,老見優禮。屈遵學藝知機,垣乃局量受遇。張蒲、谷渾,文武為用,人世仍顯。公孫表初則一介見知,終以輕薄致戾。軌始受授金之賞,末陷財利之徵。鮮克有終,固不虛也。張濟使於四方,有延譽之美。李先學術嘉謀,荷遇三世。賈彝早播時學,秀則不畏彊禦。薛提正議忠謀,見害姦閹,悲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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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四‧列傳第二十二 王洛兒 車路頭 盧魯元 陳建 萬安國
王洛兒,京兆人也。少善騎射。太宗在東宮,給事帳下,侍從遊獵,夙夜無怠。性謹愿,未甞有過。太宗甞獵于灅南,乗冰而濟,冰陷沒馬,洛兒投水,奉太宗出岸。水沒洛兒,殆將凍死,太宗解衣以賜之。自是恩寵日隆。天賜末,太宗出居于外,洛兒晨夜侍衞,無須臾違離,恭勤發於至誠。元紹之逆,太宗左右唯洛兒與車路頭而已。晝居山嶺,夜還洛兒家。洛兒隣人李道潛相奉給,晨昏往復,衆庶頗知,喜而相告。紹聞,收道斬之。洛兒猶冒難往返京都,通問於大臣,大臣遂出奉迎,百姓奔赴。太宗還宮,社稷獲乂,洛兒有功焉。
太宗即位,拜散騎常侍。詔曰:「士處家必以孝敬為本,在朝則以忠節為先,不然,何以立身於當世,揚名於後代也。散騎常侍王洛兒、車路頭等,服勤左右,十有餘年,忠謹恭肅,乆而彌至,未甞須臾之頃,有廢替之心。及在艱難,人皆易志,而洛兒等授命不移,貞操踰懇。雖漢之樊灌,魏之許典無以加焉。勤而不賞,何以獎勸將來為臣之節?其賜洛兒爵新息公,加直意將軍。」又追贈其父為列侯,賜僮隷五十戶。永興五年卒。贈太尉、建平王,賜溫明祕器,載以轀輬車,使殿中衞士為之導從。太宗親臨哀慟者數四焉。乃鴆其妻周氏,與洛兒合葬。
子長成,襲爵。卒,無子。
弟德成,襲爵。徙為建城公,加鎮遠將軍。官至散騎常侍,典作長安。真君十一年卒。
子定州,襲爵,降為建陽侯、安遠將軍。後定州弟升為侍御中散,有寵於顯祖,以祖父洛兒著勳先朝,詔復定州爵為公。高祖初,為長安鎮將。卒。
子陵,襲升爵。承明初,遷監御長,賜爵始新子,加寧朔將軍、員外散騎常侍。卒。
車路頭,代人也。少以忠厚選給東宮,為太宗帳下帥。善自修立,謹慎無過。天賜末,太宗出於外,路頭隨侍竭力。及太宗即位,拜為散騎常侍,賜爵金鄉公,加忠意將軍。後改為宣城公。太宗性明察,羣臣多以職事遇譴,至有杖罰,故路頭優遊不任事,侍宿左右,從
容談笑而已。路頭性無害,每至評獄處理,常獻寬恕之議,以此見重於朝。太宗亦敬納之,寵待隆厚,賞賜無數,當時功臣親幸莫及。泰常六年卒。太宗親臨哀慟。贈侍中、左衞大將軍、太師、宣城王,謚曰忠貞。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。陪葬金陵。子眷襲爵。
盧魯元,昌黎徒河人也。曾祖副鳩,仕慕容垂為尚書令、臨澤公。祖父並至大官。魯元敏而好學,寬和有雅度。太宗時,選為直郎。以忠謹給侍東宮,恭勤盡節,世祖親愛之。及即位,以為中書侍郎,拾遺左右,寵待彌深,而魯元益加謹肅,世祖逾親信之,內外大臣莫不敬憚焉。性多容納,善與人交,好掩人之過,揚人之美,由是公卿咸親附之。魯元以工書,有文才,累遷中書監,領祕書事。賜爵襄城公,加散騎常侍、右將軍。賜其父為信都侯。從征赫連昌。世祖親追擊之,入其城門,魯元隨世祖出入。是日,微魯元,幾至危殆。從征平涼,以功拜征北大將軍,加侍中。後遷太保、録尚書事。世祖貴異之,常從征伐,出入卧內。每有平殄,輒以功賞賜僮隷,前後數百人,布帛以萬計。世祖臨幸其第,不出旬日。欲其居近,易於往來,乃賜甲第於宮門南。衣食車馬,皆乗輿之副。
真君三年冬,車駕幸陰山,魯元以疾不從。侍臣問疾送醫藥,傳驛相屬於路。及薨,世祖甚悼惜之。還,臨其喪,哭之哀慟。東西二宮命太官日送奠,晨昏哭臨,訖則備奏鐘鼓伎樂。輿駕比葬三臨之。喪禮依安城王故事,而贈送有加。贈襄城王,謚曰孝。葬於崞山,為建碑闕。自魏興,貴臣恩寵,無與為比。子統襲爵。
少子內,給侍東宮,恭宗深昵之,常與卧起同衣。父子有寵兩宮,勢傾天下。內性寬厚,有父風,而恭順不及。正平初,宮臣伏誅,世祖以魯元故,唯殺內而厚撫其兄弟。
統以父任,侍東宮。世祖以元舅陽平王杜超女,南安長公主所生妻之。車駕親自臨送,太官設供具,賜賚以千計。高宗即位,典選部、主客二曹。興安二年卒。贈襄城王,謚曰景。無子。
弟彌娥,襲爵。拜北鎮都將。卒,贈襄城王,謚曰恭。子興仁襲爵。
陳建,代人也。祖渾,太祖末為右衞將軍。父陽,尚書。建以善騎射,擢為三郎。稍遷下大夫、內行長。世祖討山胡白龍,意甚輕之,單將數十騎登山臨嶮,每日如此。白龍乃伏壯士十餘處,出於不意,世祖墮馬,幾至不測。建以身捍賊,大呼奮擊,殺賊數人,身被十餘創。世祖壯之,賜戶二十。
高宗初,賜爵阜城侯,加冠軍將軍。出為幽州刺史,假秦郡公。高宗以建貪暴懦弱,遣使就州罰杖五十。
高祖初,徵為尚書右僕射,加侍中,進爵趙郡公。建與侍中尚書、晉陽侯元仙德,殿中尚書、長樂王穆亮,比部尚書、平原王陸叡密表曰:「皇天輔德,命集大魏。臣等祖父翼賛初興,勤過蜀漢,誓固山河,享茲景福,寵辱休戚,與國均焉。臣以凡近,識無遠達,階藉先寵,遂荷今任,彼己之譏,播於羣口。仰感生成,俯自策厲,顧省駑鈍,終於無益。然飲冰驚寐,實懷慚負。至於願。天高地厚,何日忘之。自永嘉之末,封豕橫噬,馬叡南據,奄有荊楚。及桓劉跋扈,禍難相繼。岱宗隔望秩之敬,青徐限見德之風。獻文皇帝髫齔龍飛,道光率土,干戚暫舞,淮海從風,車書旣同,華裔將一。昊天不弔,奄背萬邦。竊聞劉昱夭亡,權臣殺害,思正之民,翹想罔極。愚謂時不再來,機冝易失,毫分之差,致悔千里。天與不取,反受其咎,所謂見而不作,過在介石者也。冝簡雄將,號令八方。義陽王臣昶,深悟存亡,遠同孫氏。苟歷運響從,則吳會可定,脫事有難成,則振旅而返。進可以揚義聲於四海,退可以通德信於遐裔。冝乗之會,運鍾今日,如合聖聽,乞速施行。脫忤天心,願存臣表,徐觀後驗,賞罰隨焉。」高祖嘉之。遷司徒、征西大將軍,進爵魏郡王。高祖與文明太后頻幸建第,賜建妻宴於後庭。太和九年薨。
子念,襲爵。為中山守,坐掠良人為御史中尉王顯所彈。遇赦,免。爵除。
萬安國,代人也。祖真,世為酋帥,恒率部民從世祖征伐,以功除平西將軍、敦煌公,轉驃騎大將軍、儀同三司。父振,尚高陽長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遷散騎常侍、寧西將軍、長安鎮將,賜爵馮翊公。安國少明敏,有姿貌。以國甥,復尚河南公主,拜駙馬都尉。遷散騎常侍。顯祖特親寵之,與同卧起,為立第宅,賞賜至巨萬。超拜大司馬、大將軍,封安城王。安國先與神部長奚買奴不平,承明初,矯詔殺買奴於苑中。高祖聞之,大怒,遂賜安國死。年二十三。
子翼,襲王爵。太和十五年薨。高祖以其父受寵先朝,特贈并州刺史。
子纂,字輔興,襲,依例降為公。世宗時,起家司徒倉曹參軍。遷南秦平西府司馬、護軍長史,加右軍將軍。正光二年卒。贈假節、征虜將軍、荊州刺史。
子金剛,襲。武定末,開府祭酒。齊受禪,爵例降。
有嵇拔者,世為紇奚部帥。其父根,皇始初率衆歸魏。太祖嘉之。尚昭成女,生子拔,卒於尚書令。拔尚華陰公主,生子敬。元紹之逆也,主有功,超授敬大司馬、大將軍,封長樂王。薨。
子護,襲爵。拜外都大官。太和中,詔以護年邁,旣未致仕,令依舊養老之例。卒,子彥嗣。根事跡遺落,故略附云。
史臣曰:王洛兒、車路頭、盧魯元、陳建,咸以誠至發衷,竭節危難,苟非志烈過人,亦何能以若此!冝其生受恩遇,歿盡哀榮。至如安國,貴寵異於數子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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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樓主| 延章 發表於 2012-6-18 11:34 | 顯示全部樓層
<div class="feature"> 魏書  卷三十五‧列傳第二十三 崔浩
崔浩,字伯淵,清河人也,白馬公玄伯之長子。少好文學,博覽經史,玄象陰陽,百家之言,無不關綜,研精義理,時人莫及。弱冠為直郎。天興中,給事祕書,轉著作郎。太祖以其工書,常置左右。太祖季年,威嚴頗峻,宮省左右多以微過得罪,莫不逃隱,避目下之變,浩獨恭勤不怠,或終日不歸。太祖知之,輒命賜以御粥。其砥直任時,不為窮通改節,皆此類也。
太宗初,拜博士祭酒,賜爵武城子,常授太宗經書。每至郊祠,父子並乗軒軺,時人榮之。太宗好陰陽術數,聞浩說易及洪範五行,善之,因命浩筮吉凶,參觀天文,考定疑惑。浩綜覈天人之際,舉其綱紀,諸所處決,多有應驗,恒與軍國大謀,甚為寵密。是時,有兔在後宮,驗問門官,無從得入。太宗怪之,命浩推其咎徵。浩以為當有隣國貢嬪嬙者,善應也。明年,姚興果獻女。
神瑞二年,秋穀不登,太史令王亮、蘇垣因華陰公主等言讖書國家當治鄴,應大樂五十年,勸太宗遷都。浩與特進周澹言於太宗曰:「今國家遷都於鄴,可救今年之飢,非長乆之策也。東州之人,常謂國家居廣漠之地,民畜無算,號稱牛毛之衆。今留守舊都,分家南徙,恐不滿諸州之地。參居郡縣,處榛林之閒,不便水土,疾疫死傷,情見事露,則百姓意沮。四方聞之,有輕侮之意,屈丐、蠕蠕必提挈而來,雲中、平城則有危殆之慮,阻隔恒代千里之險,雖欲救援,赴之甚難,如此則聲實俱損矣。今居北方,假令山東有變,輕騎南出,燿威桑梓之中,誰知多少?百姓見之,望塵震服。此是國家威制諸夏之長策也。至春草生,乳酪將出,兼有菜果,足接來秋,若得中熟,事則濟矣。」太宗深然之,曰:「唯此二人,與朕意同。」復使中貴人問浩、澹曰:「今旣糊口無以至來秋,來秋或復不熟,將如之何?」浩等對曰:「可簡窮下之戶,諸州就穀,若來秋無年,願更圖也。但不可遷都。」太宗從之,於是分民詣山東三州食,出倉穀以稟之。來年遂大熟。賜浩、澹妾各一人,御衣一襲,絹五十匹,綿五十斤。
初,姚興死之前歲也,太史奏:熒惑在匏瓜星中,一夜忽然亡失,不知所在。或謂下入危亡之國,將為童謠妖言,而後行其災禍。太宗聞之,大驚,乃召諸碩儒十數人,令與史官求其所詣。浩對曰:「案春秋左氏傳說神降于莘,其至之日,各以其物祭也。請以日辰推之,庚午之弘,辛未之朝,天有陰雲,熒惑之亡,當在此二日之內。庚之與未,皆主於秦,辛為西夷。今姚興據咸陽,是熒惑入秦矣。」諸人皆作色曰:「天上失星,人安能知其所詣,而妄說無徵之言。」浩笑而不應。後八十餘日,熒惑果出於東井,留守盤遊,秦中大旱赤地,昆明池水竭,童謠訛言,國內諠擾。明年,姚興死,二子交兵,三年國滅。於是諸人皆服曰:「非所及也。」
泰常元年,司馬德宗將劉裕伐姚泓,舟師自淮泗入清,欲泝河西上,假道於國。詔羣臣議之。外朝公卿咸曰:「函谷關號曰天險。一人荷戈,萬夫不得進。裕舟船步兵,何能西入?脫我乗其後,還路甚難。若北上河岸,其行為易。揚言伐姚,意或難測。假其水道,寇不可縱,冝先發軍斷河上流,勿令西過。」又議之內朝,咸同外計。太宗將從之。浩曰:「此非上策。司馬休之之徒擾其荊州,劉裕切齒來乆。今興死子劣,乗其危亡而伐之,臣觀其意,必欲入關。勁躁之人,不顧後患。今若塞其西路,裕必上岸北侵,如此則姚無事而我受敵。今蠕蠕內寇,民食又乏,不可發軍。發軍赴南則北寇進擊,若其救北則東州復危。未若假之水道,縱裕西入,然後興兵塞其東歸之路,所謂卞莊刺虎,兩得之勢也。使裕勝也,必德我假道之惠;令姚氏勝也,亦不失救隣之名。縱使裕得關中,縣遠難守,彼不能守,終為我物。今不勞兵馬,坐觀成敗,鬥兩虎而收長乆之利,上策也。夫為國之計,擇利而為之,豈顧婚姻,酬一女子之惠哉?假令國家棄恒山以南,裕必不能發吳越之兵與官軍爭守河北也,居然可知。」議者猶曰:「裕西入函谷,則進退路窮,腹背受敵;北上岸則姚軍必不出關助我。揚聲西行,意在北進,其勢然也。」太宗遂從羣議,遣長孫嵩發兵拒之,戰於畔城,為裕將朱超石所敗,師人多傷。太宗聞之,恨不用浩計。
二年,司馬德宗齊郡太守王懿來降,上書陳計,稱劉裕在洛,勸國家以軍絕其後路,則裕軍可不戰而克。書奏,太宗善之。會浩在前進講書傳,太宗問浩曰:「劉裕西伐,前軍已至潼關。其事如何?以卿觀之,事得濟不?」浩對曰:「昔姚興好養虛名,而無實用。子泓又病,衆叛親離。裕乗其危,兵精將勇,以臣觀之,克之必矣。」太宗曰:「劉裕武能何如慕容垂?」浩曰:「裕勝。」太宗曰:「試言其狀。」浩曰:「慕容垂乗父祖世君之資,生便尊貴,同類歸之,若夜蛾之赴火,少加倚仗,便足立功。劉裕挺出寒微,不階尺土之資,不因一卒之用,奮臂大呼而夷滅桓玄,北擒慕容超,南摧盧循等,僭晉陵遲,遂執國命。裕若平姚而還,必篡其主,其勢然也。秦地戎夷混并,虎狼之國,裕亦不能守之。風俗不同,人情難變,欲行荊揚之化於三秦之地,譬無翼而欲飛,無足而欲走,不可得也。若留衆守之,必資於寇。孔子曰:善人為邦百年,可以勝殘去殺。今以秦之難制,一二年閒豈裕所能哉?且可治戎束甲,息民備境,以待其歸,秦地亦當終為國有,可坐而守也。」太宗曰:「裕已入關,不能進退,我遣精騎南襲彭城、壽春,裕亦何能自立?」浩曰:「今西北二寇未殄,陛下不可親御六師。兵衆雖盛,而將無韓白。長孫嵩有治國之用,無進取之能,非劉裕敵也。臣謂待之不晚。」太宗笑曰:「卿量之已審矣。」浩曰:「臣甞私論近世人物,不敢不上聞。若王猛之治國,苻堅之管仲也;慕容玄恭之輔少主,慕容暐之霍光也;劉裕之平逆亂,司馬德宗之曹操也。」太宗曰:「卿謂先帝如何?」浩曰:「小人管窺懸象,何能見玄穹之廣大。雖然,太祖用漠北醇樸之人,南入中地,變風易俗,化洽四海,自與羲農齊列,臣豈能仰名。」太宗曰:「屈丐何如?」浩曰:「屈丐家國夷滅,一身孤寄,為姚氏封殖。不思樹黨彊隣,報讎雪恥,乃結忿於蠕蠕,背德於姚興,撅豎小人,無大經略,正可殘暴,終為人所滅耳。」太宗大恱,語至中夜,賜浩御縹醪酒十觚,水精戎鹽一兩。曰:「朕味卿言,若此鹽酒,故與卿同其旨也。」
三年,彗星出天津,入太微,經北斗,絡紫微,犯天棓,八十餘日,至漢而滅。太宗復召諸儒術士問之曰:「今天下未一,四方岳峙,災咎之應,將在何國?朕甚畏之,盡情以言,勿有所隱。」咸共推浩令對。浩曰:「古人有言,夫災異之生,由人而起。人無釁焉,妖不自作。故人失於下,則變見於上,天事恒象,百代不易。漢書載王莽篡位之前,彗星出入,正與今同。國家主尊臣卑,上下有序,民無異望。雖僭晉卑削,主弱臣彊,累世陵遲,故桓玄逼奪,劉裕秉權。彗孛者,惡氣之所生,是為僭晉將滅,劉裕篡之之應也。」諸人莫能易浩言,太宗深然之。五年,裕果廢其主司馬德文而自立。南鎮上裕改元赦書。時太宗幸東南潟滷池射鳥,聞之,驛召浩,謂之曰:「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驗矣,朕於今日始信天道。」
初,浩父疾篤,浩乃剪爪截髮,夜在庭中仰禱斗極,為父請命,求以身代,叩頭流血,歲餘不息,家人罕有知者。及父終,居喪盡禮,時人稱之。襲爵白馬公。朝廷禮儀、優文策詔、軍國書記,盡關於浩。浩能為雜說,不長屬文,而留心於制度、科律及經術之言。作家祭法,次序五宗,蒸甞之禮,豐儉之節,義理可觀。性不好老莊之書,每讀不過數十行,輒棄之,曰:「此矯誣之說,不近人情,必非老子所作。老聃習禮,仲尼所師,豈設敗法文書,以亂先王之敎。袁生所謂家人筐篋中物,不可揚於王庭也。」
太宗恒有微疾,怪異屢見,乃使中貴人密問於浩曰:「春秋:星孛北斗,七國之君皆將有咎。今茲日蝕於胃昂,盡光趙代之分野,朕疾彌年,療治無損,恐一旦奄忽,諸子並少,將如之何?其為我設圖後之計。」浩曰:「陛下春秋冨盛,聖業方融,德以除災,幸就平愈。且天道懸遠,或消或應。昔宋景見災修德,熒惑退舍。願陛下遣諸憂虞,恬神保和,納御嘉福,無以闇昧之說,致損聖思。必不得已,請陳瞽言。自聖化龍興,不崇儲貳,是以永興之始,社稷幾危。今冝早建東宮,選公卿忠賢陛下素所委仗者使為師傅,左右信臣簡在聖心者以充賔友,入揔萬機,出統戎政,監國撫軍,六柄在手。若此,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,頤神養壽,進御醫藥。萬歲之後,國有成主,民有所歸,則姦宄息望,旁無覬覦。此乃萬世之令典,塞禍之大備也。今長皇子燾,年漸一周,明叡溫和,衆情所繫,時登儲副,則天下幸甚。立子以長,禮之大經。若須並待成人而擇,倒錯天倫,則生履霜堅冰之禍。自古以來,載籍所記,興衰存亡,不由此。」太宗納之。於是使浩奉策告宗廟,命世祖為國副主,居正殿臨朝。司徒長孫嵩、山陽公奚斤、北新公安同為左輔,坐東廂西面;浩與太尉穆觀、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,坐西廂東面。百僚揔己以聽焉。太宗避居西宮,時隱而窺之,聽其決斷,大恱,謂左右侍臣曰:「長孫嵩宿德舊臣,歷事四世,功存社稷;奚斤辯捷智謀,名聞遐邇;安同曉解俗情,明練於事;穆觀達於政要,識吾旨趣;崔浩博聞彊識,精於天人之會;丘堆雖無大用,然在公專謹。以此六人輔相,吾與汝曹遊行四境,伐叛柔服,可得志於天下矣。」羣臣時奏所疑,太宗曰:「此非我所知,當決之汝曹國主也。」
會聞劉裕死,太宗欲取洛陽、虎牢、滑臺。浩曰:「陛下不以劉裕欻起,納其使貢,裕亦敬事陛下。不幸今死,乗喪伐之,雖得之不令。春秋:晉士丐帥師侵齊,聞齊侯卒,乃還。君子大其不伐喪,以為恩足以感孝子,義足以動諸侯。今國家亦未能一舉而定江南,冝遣人弔祭,存其孤弱,恤其凶災,布義風於天下,令德之事也。若此,則化被荊揚,南金象齒羽毛之珍,可不求而自至。裕新死,黨與未離,兵臨其境,必相率拒戰,功不可必,不如緩之,待其惡稔。如其彊臣爭權,變難必起,然後命將揚威,可不勞士卒,而收淮北之地。」太宗銳意南伐,詰浩曰:「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,裕死我伐之,何為不可?」浩固執曰:「興死,二子交爭,裕乃伐之。」太宗大怒,不從浩言,遂遣奚斤南伐。議於監國之前曰:「先攻城也?先略地也?」斤曰:「請先攻城。」浩曰:「南人長於守城,苻氏攻襄陽,經年不拔。今以大國之力攻其小城,若不時克,挫損軍勢,敵得徐嚴而來。我怠彼銳,危道也。不如分軍略地,至淮為限,列置守宰,收歛租穀。滑臺、虎牢反在軍北,絕望南救,必沿河東走。若或不然,即是囿中之物。」公孫表請先圖其城。斤等濟河,先攻滑臺,經時不拔,表請濟師。太宗怒,乃親南巡。拜浩相州刺史,加左光禄大夫,隨軍為謀主。
及車駕之還也,浩從太宗幸西河、太原。登憩高陵之上,下臨河流,傍覽川域,慨然有感,遂與同僚論五等郡縣之是非,考秦始皇、漢武帝之違失。好古識治,時伏其言。天師寇謙之每與浩言,聞其論古治亂之跡,常自夜達旦,竦意斂容,無有懈倦。旣而歎美之曰:「斯言也惠,皆可底行,亦當今之皐繇也。但世人貴遠賤近,不能深察之耳。」因謂浩曰:「吾行道隱居,不營世務,忽受神中之訣,當兼修儒敎,輔助泰平真君,繼千載之絕統。而學不稽古,臨事闇昧。卿為吾撰列王者治典,并論其大要。」浩乃著書二十餘篇,上推太初,下盡秦漢變弊之跡,大旨先以復五等為本。
世祖即位,左右忌浩正直,共排毀之。世祖雖知其能,不免羣議,故出浩,以公歸第。及有疑議,召而問焉。浩纖妍潔白,如美婦人。而性敏達,長於謀計。常自比張良,謂己稽古過之。旣得歸第,因欲修服食養性之術,而寇謙之有神中録圖新經,浩因師之。
始光中,進爵東郡公,拜太常卿。時議討赫連昌,羣臣皆以為難,唯浩曰:「往年以來,熒惑再守羽林,皆成鉤己,其占秦亡。又今年五星併出東方,利以西伐。天應人和,時會並集,不可失也。」世祖乃使奚斤等擊蒲阪,而親率輕騎襲其都城,大獲而還。及世祖復討昌,次其城下,收衆偽退。昌鼓譟而前,舒陣為兩翼。會有風雨從東南來,揚沙昏冥。宦者趙倪進曰:「今風雨從賊後來,我向彼背,天不助人。又將士飢渴,願陛下攝騎避之,更待後日。」浩叱之曰:「是何言歟!千里制勝,一日之中豈得變易?賊前行不止,後已離絕,冝分軍隱出,奄擊不意。風道在人,豈有常也!」世祖曰「善」。分騎奮擊,昌軍大潰。
初,太祖詔尚書郎鄧淵著國記十餘卷,編年次事,體例未成。逮于太宗,廢而不述。神二年,詔集諸文人撰録國書,浩及弟覽、高讜、鄧頴、晁繼、范亨、黃輔等共參著作,敘成國書三十卷。
是年,議擊蠕蠕,朝臣內外盡不欲行,保太后固止世祖,世祖皆不聽,唯浩讚成策略。尚書令劉潔、左僕射安原等乃使黃門侍郎仇齊推赫連昌太史張淵、徐辯說世祖曰:「今年己巳,三陰之歲,歲星襲月,太白在西方,不可舉兵。北伐必敗,雖克,不利於上。」又羣臣共賛和淵等,云淵少時甞諫苻堅不可南征,堅不從而敗。今天時人事都不和恊,何可舉動!世祖意不決,乃召浩令與淵等辯之。
浩難淵曰:「陽者,德也;陰者,刑也。故日蝕修德,月蝕修刑。夫王者之用刑,大則陳諸原野,小則肆之市朝。戰伐者,用刑之大者也。以此言之,三陰用兵,蓋得其類,修刑之義也。歲星襲月,年飢民流,應在他國,遠期十二年。太白行倉龍宿,於天文為東,不妨北伐。淵等俗生,志意淺近,牽於小數,不達大體,難與遠圖。臣觀天文,比年以來,月行奄昴,至今猶然。其占:『三年,天子大破旄頭之國。』蠕蠕、高車,旄頭之衆也。夫聖明御時,能行非常之事。古人語曰:『非常之原,黎民懼焉,及其成功,天下晏然。』願陛下勿疑也。」淵等慚而言曰:「蠕蠕,荒外無用之物,得其地不可耕而食,得其民不可臣而使,輕疾無常,難得而制,有何汲汲而苦勞士馬也?」浩曰:「淵言天時,是其所職,若論形勢,非彼所知。斯乃漢世舊說常談,施之於今,不合事冝也。何以言之?夫蠕蠕者,舊是國家北邊叛隷,今誅其元惡,收其善民,令復舊役,非無用也。漠北高涼,不生蚊蚋,水草美善,夏則北遷。田牧其地,非不可耕而食也。蠕蠕子弟來降,貴者尚公主,賤者將軍、大夫,居滿朝列,又高車號為名騎,非不可臣而畜也。夫以南人追之,則患其輕疾,於國兵則不然。何者?彼能遠走,我亦能遠逐,與之進退,非難制也。且蠕蠕往數入國,民吏震驚。今夏不乗虛掩進,破滅其國,至秋復來,不得安卧。自太宗之世,迄於今日,無歲不驚,豈不汲汲乎哉!世人皆謂淵、辯通解數術,明決成敗。臣請試之,問其西國未滅之前有何亡徵。知而不言,是其不忠;若實不知,是其無術。」時赫連昌在座,淵等自以無先言,慚赧而不能對。世祖大恱,謂公卿曰:「吾意決矣。亡國之師不可與謀,信矣哉。」而保太后猶難之,復令羣臣於保太后前評議。世祖謂浩曰:「此等意猶不伏,卿善曉之令悟。」
旣罷朝,或有尤浩者曰:「今吳賊南寇而舍之北伐。行師千里,其誰不知。若蠕蠕遠遁,前無所獲,後有南賊之患,危之道也。」浩曰:「不然。今年不摧蠕蠕,則無以禦南賊。自國家并西國以來,南人恐懼,揚聲動衆以衞淮北。彼北我南,彼勞我息,其勢然矣。比破蠕蠕,往還之閒,故不見其至也。何以言之?劉裕得關中,留其愛子,精兵數萬,良將勁卒,猶不能固守,舉軍盡沒。號哭之聲,至今未已。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,士馬彊盛之時,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?設令國家與之河南,彼必不能守之。自量不能守,是以必不來。若或有衆,備邊之軍耳。夫見瓶水之凍,知天下之寒;甞肉一臠,識鑊中之味。物有其類,可推而得也。且蠕蠕恃其絕遠,謂國家力不能至,自寬來乆,故夏則散衆放畜,秋肥乃聚,背寒向溫,南來寇抄。今出其慮表,攻其不備。大軍卒至,必驚駭星分,望塵奔走。牡馬護羣,牝馬戀駒,驅馳難制,不得水草,未過數日則聚而困敝,可一舉而滅。暫勞永逸,長乆之利,時不可失也。唯患上無此意,今聖慮已決,發曠世之謀,如何止之?陋矣哉,公卿也!」諸軍遂行。天師謂浩曰:「是行也,如之何,果可克乎?」浩對曰:「天時形勢,必克無疑。但恐諸將瑣瑣,前後顧慮,不能乗勝深入,使不全舉耳。」
及軍入其境,蠕蠕先不設備,民畜布野,驚怖四奔,莫相收攝。於是分軍搜討,東西五千里,南北三千里,凡所俘虜及獲畜產車廬,彌漫山澤,蓋數百萬。高車殺蠕蠕種類,歸降者三十餘萬落。虜遂散亂矣。世祖沿弱水西行,至涿邪山,諸大將果疑深入有伏兵,勸世祖停止不追。天師以浩曩日之言,固勸世祖窮討,不聽。後有降人,言蠕蠕大檀先被疾,不知所為,乃焚燒穹廬,科車自載,將數百人入山南走。民畜窘聚,方六十里中,無人領統。相去百八十里,追軍不至,乃徐徐西遁,唯此得免。後聞涼州賈胡言,若復前行二日,則盡滅之矣。世祖深恨之。大軍旣還,南賊竟不能動,如浩所量。
浩明識天文,好觀星變。常置金銀銅鋌於酢器中,令青,夜有所見即以鋌畫紙作字以記其異。世祖每幸浩第,多問以異事。或倉卒不及束帶,奉進蔬食,不暇精美。世祖為舉匕箸,或立甞而旋。其見寵愛如此。於是引浩出入卧內,加侍中、特進、撫軍大將軍、左光禄大夫,賞謀謨之功。世祖從容渭浩曰:「卿才智淵博,事朕祖考,忠著三世,朕故延卿自近。其思盡規諫,匡予弼予,勿有隱懷。朕雖當時遷怒,若或不用,乆乆可不深思卿言也。」因令歌工歷頌羣臣,事在長孫道生傳。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,賜酒食於前。世祖指浩以示之,曰:「汝曹視此人,尪纖懦弱,手不能彎弓持矛,其胸中所懷,乃踰於甲兵。朕始時雖有征討之意,而慮不自決,前後克捷,皆此人導吾令至此也。」乃勑諸尚書曰:「凡軍國大計,卿等所不能決,皆先諮浩,然後施行。」
俄而南藩諸將表劉義隆大嚴,欲犯河南。請兵三萬,先其未發逆擊之,因誅河北流民在界上者,絕其鄉導,足以挫其銳氣,使不敢深入。詔公卿議之,咸言冝許。浩曰:「此不可從也。往年國家大破蠕蠕,馬力有餘,南賊震懼,常恐輕兵奄至,卧不安席,故先聲動衆,以備不虞,非敢先發。又南土下濕,夏月蒸暑,水潦方多,草木深邃,疾疫必起,非行師之時。且彼先嚴有備,必堅城固守。屯軍攻之,則糧食不給;分兵肆討,則無以應敵。未見其利。就使能來,待其勞倦,秋涼馬肥,因敵取食,徐往擊之,萬全之計,勝必可克。在朝羣臣及西北守將,從陛下征討,西滅赫連,北破蠕蠕,多獲美女珍寶,馬畜成羣。南鎮諸將聞而生羨,亦欲南抄,以取資財。是以披毛求瑕,妄張賊勢,冀得肆心。旣不獲聽,故數稱賊動,以恐朝廷。背公存私,為國生事,非忠臣也。」世祖從浩議。南鎮諸將復表賊至,而自陳兵少,簡幽州以南戍兵佐守,就漳水造船,嚴以為備。公卿議者僉然,欲遣騎五千,并假署司馬楚之、魯軌、韓延之等,令誘引邊民。浩曰:「非上策也。彼聞幽州已南精兵悉發,大造舟船,輕騎在後,欲存立司馬,誅除劉族,必舉國駭擾,懼於滅亡,當悉發精銳,來備北境。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,恃其先聚,必喜而前行,徑來至河,肆其侵暴,則我守將無以禦之。若彼有見機之人,善設權譎,乗閒深入,虞我國虛,生變不難,非制敵之良計。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賊,乃所以招令速至也。夫張虛聲而召實害,此之謂矣。不可不思,後悔無及。我使在彼,期四月前還。可待使至,審而後發,猶未晚也。且楚之之徒,是彼所忌,將奪其國,彼安得端坐視之。故楚之往則彼來,止則彼息,其勢然也。且楚之等瑣才,能招合輕薄無賴,而不能成就大功。為國生事,使兵連禍結,必此之羣矣。臣甞聞魯軌說姚興求入荊州,至則散敗,乃不免蠻賊掠賣為奴,使禍及姚泓,已然之效。」浩復陳天時不利於彼,曰:「今茲害氣在揚州,不冝先舉兵,一也;午歲自刑,先發者傷,二也;日蝕滅光,晝昏星見,飛鳥墮落,宿值斗牛,憂在危亡,三也;熒惑伏匿於翼軫,戒亂及喪,四也;太白未出,進兵者敗,五也。夫興國之君,先修人事,次盡地利,後觀天時,故萬舉而萬全,國安而身盛。今義隆新國,是人事未周也;災變屢見,是天時不恊也;舟行水涸,是地利不盡也。三事無一成,自守猶或不安,何得先發而攻人哉?彼必聽我虛聲而嚴,我亦承彼嚴而動,兩推其咎,皆自以為應敵。兵法當分災迎受害氣,未可舉動也。」
世祖不能違衆,乃從公卿議。浩復固爭,不從。遂遣陽平王杜超鎮鄴,琅邪王司馬楚之等屯潁川。於是賊來遂疾,到彥之自清水入河,泝流西行,分兵列守南岸,西至潼關。
世祖聞赫連定與劉義隆懸分河北,乃治兵,欲先討赫連。羣臣曰:「義隆猶在河中,舍之西行,前寇未可必克,而義隆乗虛,則失東州矣。」世祖疑焉,問計於浩。浩曰:「義隆與赫連定同惡相招,連結馮跋,牽引蠕蠕,規肆逆心,虛相唱和。義隆望定進,定待義隆前,皆莫敢先入。以臣觀之,有似連雞,不得俱飛,無能為害也。臣始謂義隆軍來當屯住河中,兩道北上,東道向冀州,西道衝鄴。如此,則陛下當自致討,不得徐行。今則不然,東西列兵,徑二千里,一處不過數千,形分勢弱。以此觀之,儜兒情見,止望固河自守,免死為幸,無北渡意也。赫連定殘根易摧,擬之必仆。克定之後,東出潼關,席卷而前,則威震南極,江淮以北無立草矣。聖策獨發,非愚近所及,願陛下西行勿疑。」平涼旣平,其日宴會,世祖執浩手以示蒙遜使曰:「所云崔公,此是也。才略之美,當今無比。朕行止必問,成敗決焉,若合符契,初無失矣。」後冠軍將軍安頡軍還,獻南俘,因說南賊之言云,義隆勑其諸將,若北國兵動,先其未至,徑前入河,若其不動,住彭城勿進。如浩所量。世祖謂公卿曰:「卿輩前謂我用浩計為謬,驚怖固諫。常勝之家,始皆自謂踰人遠矣,至於歸終,乃不能及。」遷浩司徒。
時方士祁纖奏立四王,以日東西南北為名,欲以致禎吉,除災異。詔浩與學士議之。浩對曰:「先王建國以作蕃屏,不應假名以為其福。夫日月運轉,周歷四方,京都所居,在於其內,四王之稱,實奄邦畿,名之則逆,不可承用。」先是,纖奏改代為萬年,浩曰:「昔太祖道武皇帝,應天受命,開拓洪業,諸所制置,無不循古。以始封代土,後稱為魏,故代、魏兼用,猶彼殷商。國家積德,著在圖史,當享萬億,不待假名以為益也。纖之所聞,皆非正義。」世祖從之。
是時,河西王沮渠牧犍,內有貳意,世祖將討焉,先問於浩。浩對曰:「牧犍惡心已露,不可不誅。官軍往年北伐,雖不克獲,實無所損。于時行者內外軍馬三十萬匹,計在道死傷不滿八千,歲常羸死,恒不減萬,乃不少於此。而遠方承虛,便謂大損,不能復振。今出其不意,不圖大軍卒至,必驚駭騷擾,不知所出,擒之必矣。且牧犍劣弱,諸弟驕恣,爭權從橫,民心離解。加比年以來,天災地變,都在秦涼,成滅之國也。」世祖曰:「善,吾意亦以為然。」命公卿議之。弘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曰:「牧犍西垂下國,雖心不純臣,然繼父職貢,朝廷接以蕃禮。又王姬釐降,罪未甚彰,謂冝羈縻而已。今士馬勞止,冝可小息。又其地鹵斥,略無水草,大軍旣到,不得乆停。彼聞軍來,必完聚城守,攻則難拔,野無所掠。」於是尚書古弼、李順之徒皆曰:「自溫圉河以西,至於姑臧城南,天梯山上冬有積雪,深一丈餘,至春夏消液,下流成川,引以溉灌。彼聞軍至,決此渠口,水不通流,則致渴乏。去城百里之內,赤地無草,又不任乆停軍馬。斤等議是也。」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與斤共相難抑。諸人不復餘言,唯曰「彼無水草」。浩曰:「漢書地理志稱:『涼州之畜,為天下饒。』若無水草,何以畜牧?又漢人為居,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、立郡縣也。又雪之消液,纔不斂塵,何得通渠引漕,溉灌數百萬頃乎?此言大詆誣於人矣。」李順等復曰:「耳聞不如目見,吾曹目見,何可共辨!」浩曰:「汝曹受人金錢,欲為之辭,謂我目不見便可欺也!」世祖隱聽,聞之乃出,親見斤等,辭旨嚴厲,形於神色。羣臣乃不敢復言,唯唯而已。於是遂討涼州而平之。多饒水草,如浩所言。
乃詔浩曰:「昔皇祚之興,世隆北土,積德累仁,多歷年載,澤流蒼生,義聞四海。我太祖道武皇帝,恊順天人,以征不服,應期撥亂,奄有區夏。太宗承統,光隆前緒,釐正刑典,大業惟新。然荒域之外,猶未賔服。此祖宗之遺志,而貽功於後也。朕以眇身,獲奉宗廟,戰戰兢兢,如臨淵海,懼不能負荷至重,繼名丕烈。故即位之初,不遑寧處,揚威朔裔,掃定赫連。逮於神,始命史職注集前功,以成一代之典。自爾已來,戎旗仍舉,秦隴克定,徐兖無塵,平逋寇於龍川,討孽豎於涼域。豈朕一人獲濟於此,賴宗廟之靈,羣公卿士宣力之效也。而史闕其職,篇籍不著,每懼斯事之墜焉。公德冠朝列,言為世範,小大之任,望君存之。命公留臺,綜理史務,述成此書,務從實録。」浩於是監祕書事,以中書侍郎高允、散騎侍郎張偉參著作,續成前紀。至於損益褒貶,折中潤色,浩所揔焉。
及恭宗始揔百揆,浩復與冝都王穆壽輔政事。時又將討蠕蠕,劉潔復致異議。世祖逾欲討之,乃召問浩。浩對曰:「往擊蠕蠕,師不多日,潔等各欲回還。後獲其生口,云軍還之時,去賊三十里。是潔等之計過矣。夫北土多積雪,至冬時常避寒南徙。若因其時,潛軍而出,必與之遇,則可擒獲。」世祖以為然。乃分軍為四道,詔諸將俱會鹿渾海。期日有定,而潔恨計不用,沮誤諸將,無功而還。事在潔傳。
世祖西巡,詔浩與尚書、順陽公蘭延都督行臺中外諸軍事。世祖至東雍,親臨汾曲,觀叛賊薛永宗壘,進軍圍之。永宗出兵欲戰,世祖問浩曰:「今日可擊不?」浩曰:「永宗未知陛下自來,人心安閑,北風迅疾,冝急擊之,須臾必碎。若待明日,恐其見官軍盛大,必夜遁走。」世祖從之。永宗潰滅。車駕濟河,前驅告賊在渭北。世祖至洛水橋,賊已夜遁。詔問浩曰:「蓋吳在長安北九十里。渭北地空,穀草不備。欲渡渭南西行,何如?」浩對曰:「蓋吳營去此六十里,賊魁所在。擊蛇之法,當須破頭,頭破則尾豈能復動。冝乗勢先擊吳。今軍往,一日便到。平吳之後,回向長安,亦一日而至。一日之內,未便損傷。愚謂冝從北道。若從南道,則蓋吳徐入北山,卒未可平。」世祖不從,乃渡渭南。吳聞世祖至,盡散入北山,果如浩言,軍無所克。世祖悔之。後以浩輔東宮之勤,賜繒絮布帛各千段。
著作令史太原閔湛、趙郡標素諂事浩,乃請立石銘,刊載國書,并勒所注五經。浩賛成之。恭宗善焉,遂營於天郊東三里,方百三十步,用功三百萬乃訖。
世祖蒐于河西,詔浩詣行在所議軍事。浩表曰:「昔漢武帝患匈奴彊盛,故開涼州五郡,通西域,勸農積穀,為滅賊之資。東西迭擊。故漢未疲,而匈奴已弊,後遂入朝。昔平涼州,臣愚以為北賊未平,征役不息,可不徙其民,案前世故事,計之長者。若遷民人,則土地空虛,雖有鎮戍,適可禦邊而已,至於大舉,軍資必乏。陛下以此事闊遠,竟不施用。如臣愚意,猶如前議,募徙豪彊大家,充實涼土,軍舉之日,東西齊勢,此計之得者。」
浩又上五寅元曆,表曰:「太宗即位元年,勑臣解急就章、孝經、論語、詩、尚書、春秋、禮記、周易。三年成訖。復詔臣學天文、星曆、易式、九宮,無不盡看。至今三十九年,晝夜無廢。臣稟性弱劣,力不及健婦人,更無餘能,是以專心思書,忘寢與食,至乃夢共鬼爭義。遂得周公、孔子之要術,始知古人有虛有實,妄語者多,真正者少。自秦始皇燒書之後,經典絕滅。漢高祖以來,世人妄造曆術者有十餘家,皆不得天道之正,大誤四千,小誤甚多,不可言盡。臣愍其如此。今遭陛下太平之世,除偽從真,冝改誤曆,以從天道。是以臣前奏造曆,今始成訖。謹以奏呈。唯恩省察,以臣曆術宣示中書博士,然後施用。非但時人,天地鬼神知臣得正,可以益國家萬世之名,過於三皇、五帝矣。」事在律曆志。
真君十一年六月誅浩,清河崔氏無遠近,范陽盧氏、太原郭氏、河東柳氏,皆浩之姻親,盡夷其族。初,標等立石銘刊國記,浩盡述國事,備而不典。而石銘顯在衢路,往來行者咸以為言,事遂聞發。有司按驗浩,取祕書郎吏及長曆生數百人意狀。浩伏受賕,其祕書郎吏已下盡死。
浩始弱冠,太原郭逸以女妻之。浩晚成,不曜華采,故時人未知。逸妻王氏,劉義隆鎮北將軍王仲德姊也,每竒浩才能,自以為得婿。俄而女亡,王深以傷恨,復以少女繼婚。逸及親屬以為不可,王固執與之,逸不能違,遂重結好。浩非毀佛法,而妻郭氏敬好釋典,時時讀誦。浩怒,取而焚之,捐灰於廁中。及浩幽執,置之檻內,送於城南,使衞士數十人溲其上,呼聲嗷嗷,聞于行路。自宰司之被戮辱,未有如浩者,世皆以為報應之驗也。初浩構害李順,基萌已成,夜夢秉火爇順寢室,火作而順死,浩與室家羣立而觀之。俄而順弟息號哭而出,曰:「此輩,吾賊也!」以戈擊之,悉投於河。寤而惡之,以告館客馮景仁。景仁曰:「此真不善也,非復虛事。夫以火爇人,暴之極也。階亂兆禍,復己招也。商書曰:『惡之易也,如火之燎於原,不可向邇,其猶可撲滅乎?』且兆始惡者有終殃,積不善者無餘慶。厲階成矣,公其圖之。」浩曰「吾方思之」,而不能悛,至是而族。浩旣工書,人多託寫急就章。從少至老,初不憚勞,所書蓋以百數,必稱「馮代彊」,以示不敢犯國,其謹也如此。浩書體勢及其先人,而妙巧不如也。世寶其跡,多裁割綴連以為模楷。
浩母盧氏,諶孫也。浩著食經敘曰:「余自少及長,耳目聞見,諸母諸姑所修婦功,無不蘊習酒食。朝夕養舅姑,四時祭祀,雖有功力,不任僮使,常手自親焉。昔遭喪亂,飢饉仍臻,饘蔬餬口,不能具其物用,十餘年閒不復備設。先妣慮乆廢忘,後生無知見,而少不習業書,乃占授為九篇,文辭約舉,婉而成章,聰辯彊記,皆此類也。親沒之後,值國龍興之會,平暴除亂,拓定四方。余備位台鉉,與參大謀,賞獲豐厚,牛羊蓋澤,貲累巨萬。衣則重錦,食則粱肉。遠惟平生,思季路負米之時,不可復得,故序遺文,垂示來世。」
始浩與冀州刺史賾、滎陽太守模等年皆相次,浩為長,次模,次賾。三人別祖,而模、賾為親。浩恃其家世魏晉公卿,常侮模、賾。模謂人曰:「桃簡正可欺我,何合輕我家周兒也。」浩小名桃簡,賾小名周兒。世祖頗聞之,故誅浩時,二家獲免。浩旣不信佛、道,模深所歸向,每雖糞土之中,禮拜形像。浩大笑之,云:「持此頭顱不淨處跪是胡神也。」
史臣曰:崔浩才藝通博,究覽天人,政事籌策,時莫之二,此其所以自比於子房也。屬太宗為政之秋,值世祖經營之日,言聽計從,寧廓區夏。遇旣隆也,勤亦茂哉。謀雖蓋世,威未震主,末途邂逅,遂不自全。豈鳥盡弓藏,民惡其上?將器盈必概,陰害貽禍?何斯人而遭斯酷,悲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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