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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人物故事] 黄景仁的诗与洪亮吉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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菊斋 發表於 2019-7-14 07:50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
清杜湘山册页-景仁

清杜湘山水册页-黄景仁的诗
清杜湘山水册页

初闻黄景仁之名,那首脍炙人口的〖绮怀〗。

几回下坐吹箫,汉红墙入望遥。

似此星辰非昨夜,露立中宵。

缠绵思尽抽残茧,宛转心伤剥后蕉。

年时三五月,可怜不曾消。

好一句『似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宵』,端的是字字含情。

后读〖两当轩〗,才知黄景仁全非逍遥人间情公,而是半世为功名所累、孱弱多病的贫苦生。

点他一生有何幸事,得遇知交洪亮吉当算得其中一桩。

黄景仁年幼失怙、道中落,不得已随母返乡,于武进城中云溪北。洪亮吉则居溪南,摆渡之际,两人同乘一舟,一来往渐渐熟络。

年幼时,洪亮吉常与黄景仁相约溪畔。诗兴盎然,频频唱和。临了分别,黄景仁神色怏怏,洪亮吉便轻拍他的肩,许下来日之约。

可未过多久,洪亮吉随母亲迁居旧宅,从此两人相隔甚远。白云溪流水依旧,岸边却再无那一双比肩而立的少年。

清杜湘山水册页-洪亮吉的故事

清杜湘山水册页-洪亮吉的故事
清杜湘山水册页

再相见已隔数载。洪亮吉赴试途中,与黄景仁不期而遇。彼此略略交谈,昔年场景便一一浮现。得与故友重逢,两人皆欢喜不已,秉烛夜聊,竟夕不寐。

此后,洪亮吉与黄景仁拜于常州名士邵齐焘下,入书院。次年,黄景仁离开常州,下游历;洪亮吉则回归家乡,勤学苦读。

黄景仁生好游,迹遍布名山大川。每行一处,必有佳句连篇。与挚友分开的时日里,他不忘将旅途所思记于纸上,捎向远方的友人。

他曾赴安徽攀登黄山,途新安,见江水激荡,忽地念起家乡的白云溪来。于是修书一封,寄与洪亮吉。

今春雨甚,白云渡新涨,必不如新安江,然颇思之。

那日,21岁的黄景仁独立头,远望浩浩江水,心间情思满溢。他初次尝到乡愁的滋味,却不晓那愁因何而来,更不知有种名为宿命的力量,自这天起,便将他一步步送往远方,再难回头。

中秋之际,洪黄于江西相遇。两人并肩同游,攀过千仞琼崖,又共赏万重翠岭,再至临水酒肆,举杯对月,浮一大白……好不快意!

相逢不过月余,洪亮吉便因急事返乡。黄景仁夜半相送,心中不舍,尽化作唇边诗行。

一叶舟轻,片帆风饱,欲住何能住。

凭君孤棹,引吾乡归去。

与友人分别后,黄景仁前往江南一带。行至京口,他写信给洪亮吉,埋怨侧无他,『茫茫人海,无聊之极』。知交零落,佳酿乏味,纵美景也失色。

从此音尘各悄然,春山如黛草如烟。

泪添吴夜三更雨,恨惹邮亭一夜眠。

讵有青乌缄别句,聊将锦瑟记流年。

他时脱便微之过,百转千回只自怜。

次年,安徽学政朱筠先后将洪亮吉、黄景仁延至幕中,二人得以相伴,白昼饮酒校文,夜间切磋诗技。

清杜湘山水册页-黄景仁的诗

清杜湘山水册页-黄景仁的诗
清杜湘山水册页

黄景仁才华横溢,自有一番傲气,性子颇为骄矜。洪亮吉则气度慷慨,且重情惜才,故对黄景仁真心相待,百般容。那时两人同居一室,夜深之际,黄景仁不愿睡去,泼墨挥毫,写作诗篇。每得一文,他便要将睡梦中的友人唤醒,请他品评。长期以往,『亮吉一夕数起,或达晓不寐』,却从未生出厌倦之意。

乾隆三十八年春,太白上一场修禊,黄景仁频出佳句,满座宾客皆赞叹连连。那日,一袭白祫的清俊少年,衣衫笼在夕阳影里,似是九重天阙之上的谪仙人。

此番面长久地停留在洪亮吉的记忆深处,许多年后,他这样写道:『君著白祫,风貌立,朗吟夕阳中。

那一年,黄景仁24岁。

未过多久,邵齐焘逝世,两人同去常州祭奠恩师。回程途中,黄景仁忽然伤怀,沉默良久,再开口,竟是向挚友托付后事。洪亮吉闻言大惊,抬头却见对方眼中含泪,心间突地一悸,浓烈的担忧漫涌上四肢百骸。

黄景仁郑重相托,若自己不幸早逝,便请洪亮吉代其照看亲眷,并为之整理诗稿,编纂成书。末了,还央着洪亮吉来到仲雍大殿内,对神佛立了誓。很久以后,洪亮吉忆起这一幕,才知那时的黄景仁早有预感,他的生命之烛,分明燃起不久,却已有熄灭的先兆。

一年后,黄景仁离开安徽,前往京师。在京六载,屡次应试,又尽数落第。他索居城内穷困潦倒,压抑惆怅的心绪终是牵引出了肺病旧疾。待洪亮吉入京探望,黄景仁已久病怏怏,本就瘦削的身子,如今更显形销骨立。

洪亮吉心下担忧,便将挚友送往京西法源将养。那时黄景仁虽病重,但精神尚好,洪亮吉来看望他时,常一道前往后园赏花。

那应是黄景仁心底最美好的光景,他站在疏影横斜的花枝畔,看粉红相间的花朵缀于枝头,云蒸霞蔚,暖意融融。可一旁的洪亮吉却双眉紧锁,眸色深沉,内里浮动着无限忧虑。

清杜湘山水册页-洪亮吉的故事

清杜湘山水册页-洪亮吉的故事
清杜湘山水册页

待黄景仁身子好些,两人便应知己孙星衍之邀,前往西安谋职。可未过多久,黄景仁因事不得不返回京城,临行前洪亮吉连连嘱托,难掩别情。

回京不久,黄景仁寻了差事,艰难营生。不消多时,肺病加重,他只得再度前往法源寺修养。转眼又是一年春,后园花开如锦,却再无人与他同赏。

后来黄景仁辗转得知,洪亮吉前些时日随孙星衍去了江南。思念心切,他强撑病体,写下一首〖缕曲〗,寄与远方的友人。

往事君应省。记南州、吟联山骑,昔时游俊。今得孙郎应我,君自不忧孤零。念独鹤、风凄露警。岂意江潭寥落后,觅一行征雁无影。何久不,枉芳讯。

纵教懒作长安信。也应怜、长安市上,故人贫病。我梦惯随江上下,那管蛟龙睡醒。羡二子、相依为命。抵死不沾京洛土,算从头,作计输公等。相忆苦,难馨。

乾隆四十八年春,35岁的黄景仁带病离京,赴西安探访挚友。此程千里有余,他行至大半,病情恶化,竟卧不起。强撑几日后,于山西运城病故。

噩耗传来,洪亮吉惊痛不已。他快疾驰,不眠不休,四日后抵达运城。再见黄景仁,眼前仅有一方遗棺。昔日言笑晏晏的少年,此时禁闭双眼,陷入长久的梦田。

那一刻,洪亮吉才知何为至悲无泪。翌日,他便扶棺返乡,炎天走千里,素白马送君归。

这一段路,便是他在这世上,陪他走过的最后一程。

黄景仁逝世后,洪亮吉遵其所托,将其文稿悉数整理,编为一册〖两当轩集〗。且终身照料挚友亲眷,尽心尽力,不曾怠慢。

又后来,洪亮吉编纂诗集时,写下一篇悼文。

向平婚嫁为君毕,君一子一,皆君没后为之婚嫁。亦拟穿云访列真。

与挚友相偕而行,遍访人间山河,佐以诗文相和——这是黄景仁之夙愿,也是洪亮吉之心愿啊!

日升月沉,花开花落,转眼已是十数载。某日夜深故人来,依稀还是少年时,知交并辔而行,对酒当歌的美妙光景。醒时夜色如墨,洪亮吉披衣起身,临窗远眺。

恍惚间,他想起与黄景仁的最后一面。送别时,他曾对他说道:

南溪边,北江口,他时官满放归艘,我倘持寿君母。

昔日诺言,终其一生,也再不能兑现。

清杜湘山水册页-黄景仁的诗

清杜湘山水册页-黄景仁的诗
清杜湘山水册页

作者@十年夜雨 简介

十年夜雨,期刊作者,喜散文、好古风。笃信文以载道,性情至上。愿执笔江湖,天高云阔,一苇以航。

源:菊斋高清书画图库


我们来自古中国,讲述难以忘怀的中式古典之美。诗词,花草,器物,人物,故事,岁时。庸常日子因此欢喜。我们一直在此,期望久别的你,归来与我们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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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客  發表於 2019-7-14 13:28
黄景仁是谁?洪亮吉又是谁?第一次听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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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客  發表於 2019-7-14 21:06
知己其实是人生大幸,所谓得一知己足矣。志同道合的知己真的可帅不可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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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客  發表於 2019-7-14 21:11
一年后,黄景仁离开安徽,前往京师。在京六载,屡次应试,又尽数落第。他索居城内穷困潦倒,压抑惆怅的心绪终是牵引出了肺病旧疾。

空有才能,如何得识于胡夷之眼?适彼性恶之世,却迷恋于胡夷的赏识,岂尝以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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