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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卷 张古老种瓜娶文女 (1)

喻世明言作者:冯梦龙发布:福哥

2020-8-26 02:00

    长空万里彤云作,迤逦祥光遍斋阁。

    未教柳絮舞千球,先使梅花开数萼。

    入帘有韵自飕飕,点水无声空漠漠。

    夜来阁向古松梢,向晓朔风吹不落。

    这八句诗题雪。那雪下,相似三件物事:似盐,似柳絮,似梨花。雪怎地似盐?谢灵运曾有一句诗咏雪道:『撒盐空中差可疑。』苏东坡先生有一词,名【江神子】:

    黄昏犹自雨纤纤,晓开帘,玉平檐。江阔天低,无处认青帘。独坐闲吟谁伴我?呵冻手,捻衰髯。

    使君留客醉恹恹,水晶盐,为谁甜?手把梅花,东望忆陶潜。雪似古人人似雪,虽可爱,有人嫌。

    这雪又怎似柳絮?谢道韫曾有一句咏雪道:『未若柳絮因风起。』黄鲁直有一词,名【踏莎行】:

    堆积琼花,铺陈柳絮,晓来已没行人路。长空尤未绽彤云,飘遥尚逐回风舞。

    对景衔杯,迎风索句,回头却笑无言语。为何终日未成吟?前山尚有青青处。

    又怎见得雪似梨花?李易安夫人曾道:『行人舞袖拂梨花。』晁叔用有一词,名【临江仙】:

    万里彤云密布,长空琼色交加,飞如柳絮落泥沙。前村归去路,舞袖拂梨花。

    此际堪描何处景?江湖小艇渔家,旋斟香酝过年华。披蓑乘远兴,顶笠过溪沙。

    雪似三件物事,又有三个神人掌管。那三个神人?姑射真人、周琼姬、董双成。周琼姬掌管芙蓉城。董双成掌管贮雪琉璃净瓶,瓶内盛着数片雪。每遇彤云密布,姑射真人用黄金箸敲出一片雪来,下一尺瑞雪。当日紫府真人安排筵会,请姑射真人、董双成,饮得都醉。把金箸敲着琉璃净瓶,等要唱只曲儿,错敲破了琉璃净瓶,倾出雪来,当年便好大雪。曾有只曲儿,名做【忆瑶姬】:

    姑射真人宴紫府,双成击破琼苞。零珠碎玉,被蕊宫仙子,撒向空抛。乾坤皓彩中宵,海月流光色共交。向晓来,银压琅玕,数枝斜坠玉鞭稍。

    荆山隈,碧水曲,际晚飞禽,冒寒归去无巢。檐前为爱成簪箸,不许儿童使杖敲。待效他当日袁安、谢女,才词咏嘲。

    姑射真人是掌雪之神。又有雪之精,是一匹白骡子,身上抖下一根毛,下一丈雪。却有个神仙是洪厓先生管着,用葫芦盛着白骡子。赴罢紫府真人会,饮得酒醉,把葫芦塞得不牢,走了白骡子,却在番人界里退毛。洪厓先生因走了白骡子,下了一阵大雪。且说一个官人,因雪中走了一匹白马,变成一件蹊跷神仙的事,举家白日上升,至今古迹尚存。

    萧梁武帝普通六年,冬十二月,有个谏议大夫姓韦,名恕,因谏萧梁武帝奉持释教得罪,贬在滋生驷马监做判院。这官人中心正直,秉气刚强,有回天转日之言,怀逐佞去邪之见。这韦官人受得滋生驷马监判院,这座监,在真州六合县界上。萧梁武帝有一匹白马,名作『照殿玉狮子』:蹄如玉削,体若琼妆。荡胸一片粉铺成,摆尾万条银缕散。能驰能载,走得千里程途;不喘不嘶,跳过三重阔涧。浑似狻猊生世上,恰如白泽下人间。这匹白马,因为萧梁武帝追赶达摩禅师,到今时长芦界上有失,罚下在滋生驷马监教牧养。

    当日大雪下,早晨起来,只见押槽来禀覆韦谏议道:『有件祸事!昨夜就槽头不见了那照殿玉狮子。』吓得韦谏议慌忙叫将一监养马人来,『却是如何计结?』

    就中一个押槽出来道:『这匹马容易寻,只看他雪中脚迹,便知着落。』韦谏议道:『说得是。』即时差人随着押槽,寻马脚迹。迤逦间行了数里田地,雪中见一座花园,但见:粉妆台榭,琼锁亭轩。两边斜压玉栏杆,一径平钩银绶带。太湖石陷,恍疑盐虎深埋;松柏枝盘,好似玉龙高耸。径里草枯难辨色,亭前梅绽只闻香。却是一座篱园。押槽看着众人道:『这匹马在这庄里。』即时敲庄门。

    见一个老儿出来,押槽相揖道:『借问则个。昨夜雪中滋生驷马监里,走了一匹白马。这匹白马是梁皇帝骑的御马,名唤做「照殿玉狮子」。看这脚迹时,却正跳入篱园内来。老丈若还收得之时,却教谏议自备钱酒相谢。』老儿听得,道:『不妨,马在家里。众人且坐,老夫请你们食件物事了去。』众人坐定,只见大伯子去到篱园根中,去那雪里面,用手取出一个甜瓜来。看这瓜时,真个是:绿叶和根嫩,黄花向顶开。香从辛里得,甜向苦中来。那甜瓜藤蔓枝叶都在上面。

    众人心中道:『莫是大伯子收下的?』看那瓜,颜色又新鲜。大伯取一把刀儿,削了瓜皮,打开瓜顶,一阵异气喷人。请众人吃了一个瓜,又再去雪中取出三个瓜来道:『你们做老拙传话谏议,道张公教送这瓜来。』众人接了甜瓜。大伯从篱园后地,牵出这匹白马来,还了押槽。押槽拢了马儿,谢了公公,众人都回滋生驷马监。见韦谏议,道:『可煞作怪!大雪中如何种得这甜瓜?』即时请出恭人来,和这十八岁的小娘子都出来,打开这瓜,合家大小都食了。恭人道:『却罪过这老儿,与我收得马,又送瓜来,着个甚道理谢他?』

    捻指过了两月。至次年春半,景色清明。恭人道:『今日天色晴和,好去谢那送瓜的张公,谢他收得马。』谏议即时教安排酒樽食垒,暖烫撩锅,办几件食次,叫出十八岁女儿来,道:『我今日去谢张公,一就带你母子去游玩闲走则个。』

    谏议乘着马,随两乘轿子,来到张公门前,使人请出张公来。大伯连忙出来唱喏。

    恭人道:『前日相劳你收下马,今目谏议置酒,特来相谢。』就草堂上铺陈酒器,摆列杯盘,请张公同坐。大伯再三推辞,掇条凳子,横头坐地。酒至三杯,恭人问张公道:『公公贵寿?』大伯言:『老拙年已八十岁。』恭人又问:『公公几口?』大伯道:『孑然一身。』恭人说:『公公,也少不得个婆婆相伴。』大伯应道:『便是没恁么巧头脑。』恭人道:『也是。说个七十来岁的婆婆?』大伯道:『年纪须老。道不得百岁光阴如捻指,人生七十古来稀。』恭人道:『也是。说一个六十来岁的?』大伯道:『老也。月过十五光明少,人到中年万事休。』

    恭人道:『也是。说一个五十来岁的?』大伯又道:『老也。三十不荣,四十不富,五十看看寻死路。』恭人忍不得,自道:『看我取笑他。』『公公,说个三十来岁的?』大伯道:『老也。』恭人说:『公公,如今要说几岁的?』大伯抬起身来,指定十八岁小娘子道:『若得此女以为匹配,足矣。』韦谏议当时听得说,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却不听他说话,叫那当直的都来,要打那大伯。

    恭人道:『使不得。特地来谢他,却如何打他?这大伯年纪老,说话颠狂,只莫管他。』收拾了酒器自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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